第254章 阿姆斯特丹的抉择(1/2)
丽璐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在一大清早打开那封信。
她本来计划得很好:睡到自然醒,吃一顿丰盛的早餐,然后去码头看看新到的货物。结果天还没亮,一只鸽子就精准地落在了她的窗台上,还用它那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仿佛在说:“起床了,倒霉蛋,有好消息告诉你。”
鸽子腿上绑着一封信。信的来源是赫德拉姆,内容是一份密约的副本。
丽璐看完之后,把信纸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再放下,再拿起来。
“卡米尔,”她对着门外喊,“你过来一下。”
她的伙伴卡米尔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来:“怎么了?着火了吗?”
“没着火,但比着火更糟,”丽璐把信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卡米尔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表情像吞了一只活青蛙:“这是……认真的?”
“你看这上面的印章,西班牙国王的、葡萄牙国王的、教皇的。你觉得他们像是在开玩笑吗?”
卡米尔沉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忙的阿姆斯特丹港口——无数的商船进进出出,桅杆像一片森林,搬运工们喊着号子把一箱箱货物搬上搬下。这是他们花了多少年才建立起来的贸易网络,现在有人想一把火烧了它。
“我们怎么办?”他问。
丽璐站起来,走到窗前,和他并排站着。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不是泪水,是怒火。
“他们想把我们排除在外,”她说,“那就让他们看看,被排除在外的人能做出什么事。”
一个小时后,丽璐的请帖送到了阿姆斯特丹所有有头有脸的商人手里:
“兹定于今日下午三时,于市政厅大礼堂召开紧急商会会议。事关荷兰商业之存亡,请务必出席。——丽璐·阿格特”
“他们会来吗?”卡米尔问。
“会,”丽璐说,“因为我让送信的人加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不来的人,以后就别想在阿姆斯特丹做生意了。’”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市政厅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阿姆斯特丹的商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说丽璐这个黄毛丫头又在搞什么名堂,有的说听说她最近赚了不少钱,有的说不管什么事反正别想让我多掏一个铜板。
三点整,丽璐准时走进礼堂。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裙,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那是她做成第一笔大生意时买的纪念品。她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
丽璐走到讲台前,环顾四周。
台下坐着的人,她大半都认识。有跟她合作过的,有跟她竞争过的,有暗中给她使过绊子的,也有当面骂过她“女流之辈懂什么做生意”的。
“诸位,”她开口了,“我今天请你们来,是因为有人想让我们死。”
礼堂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什么意思?”
“谁想让我们死?”
“小丫头片子别危言耸听!”
丽璐举起手里的羊皮卷:“这是西班牙国王、葡萄牙国王和罗马教廷签署的一份密约。你们猜里面写了什么?”
她不等众人回答,直接开始念:
“‘非洲西海岸及几内亚湾,归葡萄牙所有;美洲大陆除巴西外,归西班牙所有;亚洲香料群岛及印度洋航线,由两国共同瓜分。’
“‘任何未经两国许可的海外贸易,均视为海盗行为,授权两国海军对新兴势力船只进行无限制拿捕。’
“‘异端裁判所有权对参与海外贸易的异端商人和水手进行审判。’”
念完之后,她把羊皮卷放下,看着台下鸦雀无声的商人们。
“翻译一下,”她说,“就是我们从现在开始,只要敢去非洲、美洲、亚洲做生意,就会被当成海盗抓起来,扔进大牢,甚至烧死在火刑柱上。”
一个胖商人站起来:“这不可能!我们和葡萄牙人一直有生意往来!”
“你最近有吗?”丽璐反问。
胖商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另一个商人站起来:“西班牙和葡萄牙凭什么管全世界?他们才多少人?他们的船才多少?”
“问得好,”丽璐点头,“他们的确没有足够的力量封锁所有航线。但如果他们联手,如果他们有教廷的支持,如果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攻击我们的商船——你觉得我们还能撑多久?”
礼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丽璐看着这些沉默的面孔,知道他们开始害怕了。但害怕不是她要的结果。她要的是——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都抬起头。
“我们组建一支联合舰队。不是商船队,是真正的、有武装的、能打仗的舰队。我们去找英国人、法国人——那些也被排除在外的势力,和他们合作。我们一起打破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垄断。”
“你这是要打仗!”有人喊出来。
“对,”丽璐毫不回避,“就是要打仗。但不是我们主动挑起的战争,是他们先宣的战。这份密约就是宣战书。”
“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就死,不打也是死,你自己选。”
又有一个人站起来:“你知道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有多少艘船吗?”
“知道。我还知道他们的船又大又笨,我们的船又快又灵活。我还知道他们的水手一半是强征来的,我们的水手是凭本事吃饭的。我还知道他们有国王撑腰,我们有——”
她顿了顿,扫视全场:
“我们有命。不拼,命就没了。拼了,命还在,钱也在,子孙后代还能继续做这份生意。”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干瘦的老商人慢慢站起来。他是阿姆斯特丹最老的商人之一,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依然锐利。
“丽璐丫头,”他说,“我做了五十年生意。我见过无数人来了又走,见过无数公司起起落落。你是我见过的年轻一辈里,最敢说话的。”
他顿了顿:
“也是最敢做事的。”
他转向其他人:“你们还记得四十年前吗?西班牙人来过,想收我们的港口税。我们怎么做的?”
有人小声说:“我们联合起来,打了回去。”
“对,”老商人点头,“我们打了回去,赢了。为什么?不是因为我们的船比他们好,是因为我们没得选。今天也一样。”
他坐下了,留下一句话:
“我老头子还能凑两条船。算我一个。”
像是什么被打破了,礼堂里开始有人陆续站起来:
“我出三条船!”
“我出一万金币!”
“我把我那批货卖了,全投进去!”
丽璐看着这些人,嘴角微微上扬。
但就在这时,一个阴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雅各布·范·德·海顿,VOC的董事之一,阿姆斯特丹最有权势的商人。
他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巾,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丽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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