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佐伯的抉择(2/2)
以利亚犹豫了一秒,然后照做了。他瘦小的身体钻进了那张厚重的橡木桌下,把皮筒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婴儿。
佐伯则面对剩下的十个敌人。他深吸一口气,调整握刀的姿势,从双手握改成了单手——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二刀流。他已经很久没用过了,因为觉得不够“武士道”,但生死关头,礼仪可以先放一放。
“杏太郎,”敌人中走出一个人,摘下了兜帽。是个四十多岁的日本人,左眼戴着黑色眼罩,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和佐伯脸上的那道几乎对称,像是某种扭曲的镜像。“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佐伯的记忆被触动了。十年前,九州,那个雨夜……就是这个独眼龙,带着人冲进了他的家。就是这个声音,在杀戮中大笑。
“岛津隼人的手下。”佐伯的声音冷得像冰,“‘独眼龙’斋藤。我以为你死了。”
“差点死了。”斋藤摸了摸脸上的伤疤,“拜你所赐。但现在……轮到你了。”
他挥了挥手。剩下的九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接下来的战斗,佐伯只记得片段:刀光,血光,呐喊,惨叫。他像疯了一样挥刀,不防守,只进攻。左臂被划伤了,右腿被刺中了,但他感觉不到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以利亚,保护那个皮筒,然后……活下去。
他砍倒了两个,三个,四个。但敌人太多了,而且斋藤本人也是个高手,一直在外围游走,寻找破绽。
终于,在佐伯格开一把剑的瞬间,斋藤动了。他像毒蛇一样切入,短刀直刺佐伯的胸口。佐伯勉强侧身,刀尖划过了他的肋部,带出一串血珠。
就在这个空隙,另一个敌人冲向桌子,伸手去抓皮筒。以利亚尖叫着,用身体挡住了那只手。
然后,佐伯听到了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
时间仿佛变慢了。他看到以利亚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胸前冒出的刀尖。看到那个敌人抽出短刀,老头缓缓倒下。看到那个皮筒从以利亚松开的双臂中滚出来,滚到了佐伯脚边。
“不……”佐伯的声音嘶哑。
斋藤大笑:“老东西终于——”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佐伯已经不在原地了。
下一瞬间,斋藤看到了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一把刀,刀柄握在佐伯手中。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鲜血从伤口涌出。
“你……”他张了张嘴,倒下了。
佐伯没有停留。他像一阵旋风,席卷了剩下的敌人。刀光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没有人能挡住他,没有人能接近那个皮筒。当最后一个人倒下时,小房间里已经变成了血海。
佐伯踉跄着走到桌子边,跪了下来。以利亚还活着,但呼吸微弱,胸口不断涌出鲜血。
“以利亚先生……”佐伯的声音在颤抖。他想按住伤口,但血太多了,止不住。
老头睁开眼睛,看到他,居然笑了:“佐伯君……你没事……太好了……”
“别说话,我找医生——”
“来不及了。”以利亚抓住他的手,力量大得惊人,“听我说……皮筒里……是‘智慧之证’的线索……古老的地图……指向亚历山大图书馆真正的遗迹……”
他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黑潮’……想用它……做可怕的事……不能让他们……得到……”
“我知道。”佐伯握紧他的手,“我会阻止他们。”
“不只是阻止……”以利亚的眼睛亮起最后的光芒,“要找到它……真正的‘智慧之证’……不是力量……是理解……是平衡……要阻止滥用……”
他的手松开了,眼睛逐渐失去焦距。但在完全闭上之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你……已经不只是复仇者了……佐伯……你有更大的使命……”
然后,他不动了。
佐伯跪在那里,看着老学者平静的脸,久久没有动弹。外面的巷道传来脚步声和惊呼声——大概是附近的居民听到了打斗声,去叫了守卫。
他该走了。带着皮筒,离开这里。
但首先,他轻轻合上以利亚的眼睛,低声说:“安息吧,老师。”
这是他第一次叫以利亚“老师”。虽然老头总想教他卡巴拉神秘学、犹太律法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知识,而佐伯总是一脸“我在听但完全没听懂”的表情。
他捡起皮筒,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卷古老的羊皮纸,边缘已经破损,上面画着复杂的地图和奇怪的符号——其中就有那个六角星图案。
“智慧之证……”佐伯喃喃道。
巷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迅速将羊皮纸卷好塞回皮筒,系在背上。然后站起身,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尸体,最后看了一眼以利亚。
“我会完成你的嘱托。”他说,“以武士的名义。”
他走到窗边——房间唯一的窗户,很小,但足够一个人通过。翻身出去,落在后面更窄的小巷里,然后像猫一样爬上屋顶,消失在耶路撒冷的夜色中。
在他身后,那间充满血腥的小房间里,以利亚·本·所罗门静静地躺着,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仿佛只是睡着了,在做着一个关于知识和智慧的梦。
而佐伯杏太郎,这个从九州一路杀到圣城的复仇武士,此刻背上多了一个皮筒,心里多了一个使命。
他不再只是追寻过去的幽灵。
现在,他有了一个指向未来的目标:找到“智慧之证”,阻止那些想滥用它的人。
至于怎么找?去哪找?找的时候顺便要不要继续追杀“黑潮”残党?
这些问题,等离开耶路撒冷再想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找条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也许该去亚历山大看看。
毕竟,老头说线索指向亚历山大图书馆的遗迹。
而佐伯,虽然对图书馆没什么兴趣(他更擅长砍人而不是看书),但承诺就是承诺。
哪怕这个承诺,意味着他要从一个武士,变成一个……寻宝者?
“人生啊,”他在屋顶上奔跑时,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总是充满惊喜。比如你只是想复仇,结果变成了保镖;保镖当到一半,变成了遗产继承人;继承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张看不懂的古地图和一句‘拯救世界’的嘱托。”
他跳过两个屋顶之间的缝隙,稳稳落在另一边。
“不过,”他摸了摸背后的皮筒,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总比无聊好。”
夜色中,耶路撒冷的灯火渐次亮起。而在那些光与影的交界处,一个孤独的武士,开始了他的新旅程。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