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国家的绳索（2/2）

“如果朕不答应呢？”国王问。

“那我恐怕无法胜任这项任务，”拉斐尔硬着头皮说，“远洋探险需要快速决策。如果每次遇到土着部落或风暴都要等待数月才能得到指令，任务注定失败。”

长时间的沉默。拉斐尔感觉汗水顺着后背流下。他知道自己在冒险，但如果现在不争取，以后就更难了。

终于，国王开口：“可以。朕给你自主权。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探险队必须悬挂葡萄牙国旗，在任何场合都代表葡萄牙。第二，所有发现的新航线和贸易机会，必须优先提供给王室。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你必须与某些‘合作伙伴’保持距离。特别是那些可能威胁葡萄牙利益的人。”

拉斐尔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某些合作伙伴”指的是谁。

“陛下，我和他们的合作仅限于对抗海盗……”

“过去是，但未来呢？”国王打断他，“一个由瑞典军人、荷兰商人和各种冒险家组成的联盟，控制着地中海要道。如果他们转向东方，会怎样？如果他们与我们的竞争对手合作，会怎样？”

拉斐尔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说“他们不会”？国王不会相信。说“我会确保他们不会”？那是在承诺他做不到的事。

“朕不要求你立即断绝关系，”国王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你必须明确：你的首要忠诚属于葡萄牙。如果有一天，你的朋友与王国的利益冲突，你必须做出选择。”

“我明白，陛下。”

“很好，”国王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那么，探险队的筹备工作马上开始。你会得到一切所需：船只，人员，经费。三个月后出发。在此期间，你好好享受在里斯本的时光吧。”

仪式结束了。拉斐尔再次行礼，然后退下。当他走出大厅时，感觉整个人像刚打完一场仗，身心俱疲。

若昂在门外等他：“怎么样？”

“他答应了自主权，但要求我……选边站。”

“意料之中，”若昂叹气，“国王能容忍你与外国人合作击败海盗，因为那对葡萄牙有利。但如果你们的联盟进一步发展，甚至可能威胁到葡萄牙的垄断……那就不同了。”

“但我不能背叛我的朋友，”拉斐尔低声说，“他们信任我。”

“那就想办法找到一个平衡点，”若昂拍拍他的肩，“既满足国王的要求，又不伤害你的友谊。很难，但你不是第一个面临这种困境的人。”

他们走出宫殿，午后的阳光刺眼。拉斐尔眯起眼睛，看着里斯本繁忙的港口，看着那些飘扬着各国旗帜的船只，看着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他突然明白了父亲的感受。老卡斯特路当年也面临类似的选择：是全心全意效忠王室，还是坚持自己的航海理想？父亲选择了后者，结果家族没落。

现在，轮到他了。

“若昂叔叔，”他忽然问，“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若昂沉默了一会儿：“我会问自己：什么是我绝对不能放弃的？是贵族的头衔和财产？是对朋友的承诺？还是探索未知世界的自由？找到那个答案，其他的选择就清晰了。”

拉斐尔思考着。他不能放弃什么？头衔和财产？说实话，那些东西现在对他不那么重要了。他已经在海上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不需要贵族的身份来定义自己。

对朋友的承诺？是的，这很重要。赫德拉姆，丽璐，华梅，甚至佐伯和蒂雅……他们信任他，他也信任他们。背叛这种信任会让他看不起自己。

探索的自由？这可能是最重要的。如果没有自由选择航线，自由探索世界，自由与不同文化接触，那航海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

“我明白了，”他说，“谢谢，若昂叔叔。”

“你想明白什么了？”

“我想明白……我不能让任何人——哪怕是国王——束缚我的航向。但我也不能公开违抗王命。所以，我需要找到一条……自己的航线。”

若昂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父亲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结果你知道的。”

“但时代不同了，”拉斐尔说，“现在的世界更大，机会更多。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他想起在地中海的战斗，想起与朋友们并肩作战的时刻，想起那个跨越东西方的脆弱联盟。也许，那个联盟就是答案：一个不受任何国家完全控制，但能与所有国家合作的网络。

“我要去筹备探险队了，”他对若昂说，“但我的探险，不会只是为了葡萄牙。而是为了……更大的东西。”

若昂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只是点点头：“保重，孩子。这条路不容易。”

“我知道。”

拉斐尔走下宫殿台阶，脱掉了那顶沉重的羽毛帽子。风吹过他的头发，带来海洋的气息。

前方很艰难：要平衡国王的要求和朋友的信任，要探索新航线同时维护旧联盟，要在国家的绳索和个人的自由之间走钢丝。

但至少，他看清了自己的方向。

这就够了。

暂时够了。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