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新大陆的阴云（2/2）

两小时后，他们看到了西班牙船队。确实如卡奇所说，两艘轻型快船和一艘中型武装商船。快船在测量海岸线，水手们放下小艇，用铅垂线测量水深；武装商船则在稍远处游弋，炮门打开，显然是在警戒。

“他们在找什么？”哈维尔压低声音。

“深水锚地，”蒂雅眯起眼睛，“适合大船停靠的地方。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计划在这里建立据点。”

“或者清剿据点。”

两人静静地观察了一个小时。西班牙人工作得很认真，测量、绘图、记录，像在完成一项普通的勘察任务。但蒂雅注意到一个细节：武装商船上有一门小炮始终对准海岸方向，炮手一直在岗位上。

这不是单纯的勘察。

“我们该回去了，”她说，“太阳快落山了。”

就在他们准备掉头时，一艘西班牙快船突然改变了航向，直直朝他们驶来。

“糟糕，”哈维尔脸色发白，“被发现了。”

“保持冷静，”蒂雅低声说，“继续划桨，假装在收渔网。”

快船很快靠近，船头上站着一个穿着半身甲的西班牙军官。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留着整齐的胡须，眼神锐利。

“嘿！渔民！”他用西班牙语喊道，“你们是哪里人？”

蒂雅用磕磕巴巴的西班牙语回答——她故意说得不流利：“渔村……南边……小渔村。”

军官打量着她和哈维尔：“这一带有很多渔村吗？”

“不多……很少。鱼少。”

“有没有见过……不寻常的东西？比如大型船只？很多人聚集的地方？”

蒂雅装作努力思考的样子：“大船……偶尔有。很多人……没看到。”

军官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摆摆手：“走吧。最近少在这一带活动。可能会有……风暴。”

“谢谢，大人。”

快船调头离开了。蒂雅和哈维尔继续划桨，直到完全离开对方的视线范围，才松了口气。

“他信了吗？”哈维尔擦着额头的汗。

“暂时信了，”蒂雅说，“但他会继续搜索。而且，‘风暴’这个词……是个警告。”

回到“希望之角”时，天已经黑了。但村庄没有像往常一样点亮篝火——为了不暴露位置，今晚实行灯火管制。

猴面包树下，长老们再次聚集。蒂雅汇报了观察到的情况。

“他们在寻找适合建立据点的地方，”她总结，“而且提到了‘风暴’。我猜，一旦他们完成勘察，下一步就是‘清理’这一带所有可疑的定居点。”

“那我们怎么办？”玛玛·奇利问。

蒂雅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接下来的决定会影响所有人的命运。

“我们有两个选择，”她最终说，“第一，放弃‘希望之角’，往更深的内陆或更远的岛屿撤退。第二……”

她深吸一口气：“第二，在他们动手之前，主动出击。”

“出击？”哈维尔瞪大眼睛，“怎么出击？我们连他们一艘船都打不过！”

“不是正面作战，”蒂雅说，“是骚扰，是拖延，是让他们觉得在这里建立据点代价太高。比如，破坏他们的测量工具；比如，在夜间用小船骚扰，让他们无法好好休息；比如，散布谣言，说这一带有‘诅咒’或‘怪物’……”

她顿了顿：“还有，也许可以尝试接触那艘武装商船上的人。不是所有西班牙人都支持殖民政策。也许有同情者，或者至少，有可以被收买的人。”

玛玛·奇利摇头：“太危险了，蒂雅。如果失败……”

“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肯定会失败，”蒂雅说，“至少主动出击，还有一线生机。”

会议持续到深夜。最终，大多数人同意尝试蒂雅的“主动防御”策略——但不是全面对抗，而是有限度的骚扰和拖延，同时加快撤离准备，寻找备用定居点。

散会后，蒂雅独自来到海边。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她想起在塔希提岛获得太阳金盘时的情景，想起祖先在幻象中告诉她的话：“真正的力量不是征服，而是守护。”

她在守护什么？一个由逃亡者组成的脆弱社区？一个注定会被大国碾碎的小小梦想？

也许吧。但至少她在守护。

她拿出华梅给的信鸽笼子。其中一只鸽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咕咕地叫着。

“还不到时候，”蒂雅轻声说，“但也许快了。”

她看向北方，那里有西班牙的船，有帝国的阴影，有一个她无法单独对抗的世界。

但世界很大。海洋连接着所有地方。在遥远的地中海，有刚刚击败了海盗王的联盟。在更遥远的东方，有愿意伸出援手的中国女提督。

也许，“希望之角”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孤立。

也许，在这个新的时代，像他们这样的小小火焰，也能在风暴中存活。

月亮升得更高了。海浪拍打着沙滩，像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关于生存，关于抵抗，关于在不可能中找到可能。

蒂雅转身走回村庄。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布置陷阱，准备骚扰，寻找内应，规划撤退路线……

但今晚，让她先休息一会儿。

哪怕只是片刻的平静。

毕竟，风暴来临前，总是最安静的。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