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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明暗交织与深水激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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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端阳。

北京城从清晨就弥漫着艾草和粽叶的香气。但与往年不同,今年的端午多了几分新气象——正阳门大街上,数十根新竖的电线杆上挂着彩灯,虽然白天不亮,但已是京城一景;前门火车站外,蒸汽机车的汽笛声与龙舟赛的鼓点交织成奇特的乐章。

紫禁城文华殿内,却没有节日的轻松。

朱慈烺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右眼的玻璃义眼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左眼快速扫过堆积如山的奏章。监国摄政王的名衔带来无上权威,也带来千斤重担。从辽东凯旋不过半月,他已经处理了三百多件奏章,召开了七次御前会议,签发了一十三道新政谕令。

此刻,他手中正拿着三份截然不同的奏报。

第一份来自江南,是苏州、松江、杭州三府士绅的联名上书,洋洋洒洒万言,核心只有一句:“科举改制,断天下读书人前程,请殿下三思。”

第二份来自山西,是大同、太原十八家矿主的血书,字字泣血:“《工矿安全条例》苛政猛于虎,若强制执行,晋煤将绝,北地寒冬无以为继。”

第三份最薄,只有一页纸,是沈渊亲笔:“京张铁路工地发生‘意外’,三段铁轨被毁,疑有人蓄意破坏。现场发现此物。”

附着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而是复古社特制的“复古通宝”,背面刻着细小的篆字:“维新春,复古秋”。

“复古社不是已经覆灭了吗?”太子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沈渊。

“明面上是覆灭了。”沈渊眉头紧锁,“但白敬亭死前说过,复古社有‘表里两层’。我们扫清的是‘表’,那些公开活动的官员、士绅。但‘里’层……是那些潜伏极深,甚至可能支持维新的人。”

支持维新的人,却是复古社成员?这听起来矛盾。

“他们的目的不是反对维新,”沈渊解释,“而是要控制维新。白敬亭招供,复古社的最终计划叫‘嫁接’——把维新这棵大树,嫁接在旧秩序的根上。让维新为少数人服务,而不是为天下人。”

朱慈烺明白了。就像那些士绅,他们不反对修铁路、开工厂——因为能赚钱;但他们反对科举改革——因为那会动摇他们垄断知识的特权。他们要的是“富而不变”,要维新带来的经济利益,但要维护旧的社会等级。

“这些破坏铁路的人,也是‘嫁接派’?”太子问。

“不确定。”沈渊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想拖延维新的脚步。京张铁路是连接北京和蒙古的要道,对控制北疆至关重要。若拖延通车,蒙古各部可能生变。”

“查出是谁了吗?”

“还没有。现场很干净,没有目击者,工具是常见的铁锤和撬棍,无法追查。”沈渊顿了顿,“但有一个人,值得注意——工部侍郎陈子龙。”

“陈子龙?”朱慈烺记得这个人,“他不是格物院出身吗?还参与过蒸汽机改良。”

“正是。正因如此,他才能接触到铁路建设的核心信息,才知道哪里是关键节点。”沈渊压低声音,“而且,杨阁老提醒过臣,陈子龙在科举改制一事上……态度暧昧。”

一个维新干将,可能暗中反对维新?这比明面的敌人更可怕。

“继续查,但要秘密。”太子决断,“同时,这三件事都要处理。科举改制不能停,工矿安全必须推,铁路破坏案必须破。但……方法要变。”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维新全图》前。图上标注着正在修建的铁路、规划中的电网、已推广新式农具的地区、设立了新式学堂的府县……

“沈先生,您说过,维新太快会摔跤,太慢会停滞。”朱慈烺指着地图,“我们现在走到哪儿了?”

沈渊走到他身旁:“在‘深水区’。浅水区好走,修几条路,建几个厂,大家都能得利。但深水区要动根本——科举是选官制度,是权力的源头;工矿安全是利益分配,是财富的流向。这些,都会触及最核心的利益集团。”

“那就分而治之。”太子眼中闪过与其年龄不符的锐利,“科举改制,先从‘实学特科’开始,不与经义科冲突,给旧式读书人留出路。工矿安全,先从官办矿场做起,民办的自愿参与,朝廷给补贴。至于那些破坏者……”

他转身,看着沈渊:“引蛇出洞。京张铁路不是被破坏了吗?那就大张旗鼓地查,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要严办。然后,我们修一条‘明路’,再悄悄修一条‘暗路’。看他们破坏哪条。”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九岁的孩子,已深谙权谋。

沈渊深深一揖:“殿下圣明。”

五月初八,奉天殿朝会。

这是朱慈烺以监国摄政王身份主持的第三次大朝。与前两次的试探不同,今日他要正式推行新政。

丹墀下,百官肃立。左侧是以杨嗣昌为首的内阁及六部堂官,右侧是勋贵、宗室、都察院言官。泾渭分明。

“诸位爱卿,”太子的声音通过特制的“扩音筒”传遍大殿,“孤自辽东归来,所见所闻,感触颇深。八旗铁骑为何屡犯我境?非我大明无人,实是国势不振。维新三年,初见成效,然根基未固。今日,孤有三件事要议。”

他示意,王承恩展开第一份诏书。

“第一,科举改制。自明年起,乡试、会试增设‘实学特科’,考格物、算术、地理、农工四科。取中者与经义科并列,同入仕途。另,各地设立‘新式学堂’,教授实学,贫寒子弟可免学费,优异者由官府资助深造。”

话音未落,右侧哗然。

“殿下不可!”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出列,“科举取士,乃祖宗成法。经义取才德,实学取技艺,岂可相提并论?若匠人、商贾之子皆可入仕,则礼崩乐坏,国将不国!”

“刘大人此言差矣。”工部尚书徐光启反驳,“何为才德?能造蒸汽机、修铁路、治瘟疫,让百姓安居乐业,这不是才德?何为技艺?格物致知,经世致用,这是治国之术,不是奇技淫巧!”

“徐尚书是格物院出身,自然为实学说话。”一个老翰林冷笑,“但天下读书人寒窗十年,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仁义礼智信。若让那些摆弄机器的人与他们同列,置圣贤于何地?”

争论激烈。朱慈烺静静听着,右眼的玻璃义眼映着殿外透入的天光,无波无澜。

等声音稍歇,他才开口:“刘爱卿,你说经义取才德。那孤问你:嘉靖年间,严嵩诗文俱佳,可谓有才;万历年间,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富国强兵,可谓有德。孰轻孰重?”

严嵩是大奸臣,张居正是改革家。这问题诛心。

刘宗周语塞。

“孤再说一事。”太子继续,“去岁瘟疫,太医院用格物之法,七日配出解药,救万民于水火。而那些只会读《伤寒论》的老太医,束手无策。请问,是能救人的实学重要,还是不能救人的经义重要?”

又是一击。殿中许多经历过瘟疫的官员,都低下了头。

“孤并非要废经义。”朱慈烺缓和语气,“经义教人明理,实学教人做事。一个官员,既要明理,也要做事。从明年起,经义科照旧,实学科增设。两科并行,各取所需。如此,可好?”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既坚持了改革,又给守旧派留了面子。

刘宗周等人还想再争,但杨嗣昌开口了:“殿下圣明。臣以为,两科并行,实为良策。既保全祖宗成法,又顺应时势变化。臣附议。”

首辅表态,许多摇摆的官员纷纷附和。科举改制,就这样在一片争议中,通过了。

第二件事,工矿安全条例。这次反对声更小——毕竟山西矿难死了六百多人,朝野震动。太子只加了一句:“官办矿场必须执行,民办自愿,但朝廷补贴三成费用。”利益受损的矿主们,也算有个台阶。

第三件事,铁路破坏案。

“京张铁路,乃北疆命脉。”朱慈烺声音转冷,“竟有人敢蓄意破坏,此乃叛国!孤已命锦衣卫严查,凡涉案者,无论何人,诛九族!”

杀气腾腾。殿中一片死寂。

“此外,”太子看向工部侍郎陈子龙,“陈爱卿。”

“臣在。”陈子龙出列,四十出头,清瘦干练。

“你是铁路督办,此事你有责任。孤命你戴罪立功,一月内,修复铁路,抓获真凶。若做不到……”朱慈烺顿了顿,“革职查办。”

“臣……领旨。”陈子龙伏地,声音平静,但沈渊注意到,他跪地的瞬间,手指微微颤抖。

散朝后,沈渊在殿外叫住了陈子龙。

“陈大人,留步。”

陈子龙转身,面色如常:“沈阁老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沈渊微笑,“只是铁路修复,需要格物院协助。薄珏先生新制了一种‘速凝水泥’,三日可干,强度极高。陈大人需要的话,我让人送来配方。”

“多谢阁老美意。”陈子龙拱手,“但工部自有法度,不敢劳烦格物院。”

“哦?工部也有速凝水泥的配方?”沈渊故作惊讶,“我怎么记得,这是薄珏上个月才试制成功的,除了格物院,只有……”

他故意停住,观察陈子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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