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五楼住着昨天的我们(1/2)
转学第一天,我发现宿舍五楼被铁链锁着。
室友压低声音说:「去年有个女生在五楼厕所吊死了,每晚都能听到她数数。」
我不信邪,偷了钥匙爬上去。
水龙头嘀嗒声中,真的传来:「97、98、99……」
转身想跑时,脚踝突然被冰凉的手抓住。
低头看见一张倒挂的脸,咧开嘴:「100,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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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暑气还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汗。林薇拖着那只半旧的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单调而疲乏的咕噜声。眼前这栋五层高的宿舍楼,红砖墙面被岁月和雨水渍出大片大片的深暗痕迹,爬山虎枯死的藤蔓纠缠其上,像一道道顽固的旧伤疤。楼身投下的阴影又长又重,几乎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下午三点本该炽烈的阳光,到了这里也显得有气无力。
和她一起转学来的,还有沉默。周遭不算安静,远处操场有隐约的哨声和喧哗,近处也有零星的女生说笑着进出,可那些声音仿佛隔着毛玻璃,模糊地传过来,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膜。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到单,上面“504宿舍”几个字油墨印得有点糊。
传达室是个小窗口,里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巴巴的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耷拉着,正就着窗口的光线织一件颜色暗沉的毛线活。听到林薇敲窗,她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神先是落在报到单上,然后才移到林薇脸上,那目光像是沾了灰尘,有点滞重。
“504……新转来的?”她声音有点哑,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系着红色塑料绳的钥匙,塑料绳磨损得起了毛边。“五楼东头最后一间。晚上十点半锁楼门,十一点熄灯,规矩都贴在门后,自己看。”说完,就把钥匙从窗口递了出来,目光已经重新落回那团毛线上,仿佛眼前这个人连同她的所有事务,都已经交割完毕。
林薇捏着那把带着体温和毛线碎屑的钥匙,道了声谢,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女人没再抬头。
楼道里比外面更暗,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消毒水和隐约食物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楼梯扶手是木头的,红漆斑驳,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质。墙壁刷着上半截白、下半截绿的油漆,很多地方的绿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颜色更暗的底子,贴着一张张早已过时、卷了边的宣传画或通知。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带着一种奇异的孤单。
一楼,二楼,三楼……每一层的布局似乎都一样,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对开的宿舍门,有的门开着,能瞥见里面凌乱的床铺和晃动的人影,夹杂着说笑和音乐声;有的门紧闭,像一张沉默的嘴。空气越来越闷,光线越来越暗。到四楼时,她停下喘了口气,抬头向上望去。
通往五楼的楼梯拐角处,光线似乎被什么吃掉了,黑洞洞的。她眯起眼,才看清楼梯尽头横着一道铁栅栏门。深色的,粗壮的铁条,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老式挂锁,锁身沉甸甸的,蒙着厚厚的灰。锁上还缠绕着几圈粗重的铁链,那铁链几乎有她手腕粗,同样锈迹斑斑,像一条冰冷的蟒蛇,将通往五楼的路死死封住。
为什么要锁起来?宿舍楼不够住吗?维修?她心里掠过几个常见的念头,但铁链和锁那种近乎决绝的封锁姿态,让这些寻常的理由显得有点苍白。铁栅栏后面,五楼的走廊完全沉浸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更浓重的、带着潮气的灰尘味从缝隙里慢慢渗下来。
她没再多想,转身走向四楼走廊东头。504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窸窣声。推开门,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女生正背对着她,踮脚往壁柜上层塞一个箱子。听到声音,女生转过头,是一张清秀但略显苍白的脸,眼睛很大,看见林薇,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拘谨的笑容。
“你是……新室友?我叫苏晓。”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确定。
“林薇。”林薇点点头,也努力扯出一个笑,开始打量这个未来要栖身的小空间。四张床,上下铺,靠窗两张已经铺好了被褥,她和苏晓的床挨着,都是下铺。房间不大,有些旧,但还算干净。唯一的窗户对着宿舍楼侧面一片荒弃的小花圃,杂草丛生。
简单的自我介绍和必要的交谈后,宿舍里又安静下来。苏晓似乎不是个话多的人,林薇更是习惯沉默。两人各自整理着东西,只有衣物摩擦和物件放置的轻微声响。这种安静让林薇稍微放松了些,却也让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远处模糊的人声,乃至这栋老楼本身可能存在的任何细微响动,都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黄昏时分,另外两个室友周婷和李雨桐回来了。周婷个子高挑,性格看起来爽朗,一进门就带来了热闹的气息;李雨桐娇小些,说话细声细气。她们对林薇的到来表示了适度的好奇和欢迎,宿舍里顿时添了不少人气。但林薇注意到,当苏晓向她们介绍自己时,周婷和李雨桐交换了一个很快的、难以捉摸的眼神。
晚上洗漱,水房和厕所都在每层楼走廊的中间。504在走廊尽头,走过去要经过其他宿舍的门。有些门缝里透出光,有些则漆黑一片。水房里灯光惨白,照着墙上半面斑驳的镜子,几个水龙头滴滴答答漏着水,声音在瓷砖墙壁间撞出回响。厕所的灯更暗一些,隔间的门漆成暗绿色,有几扇关不严,微微晃动着。
林薇洗漱得很快。回到宿舍,周婷和李雨桐还在低声聊着天,苏晓已经躺在了床上,面朝墙壁,似乎睡着了。林薇轻手轻脚爬上床,闭着眼,却睡不着。陌生的环境,身下稍硬的床板,空气中陌生的气味,还有窗外那时不时掠过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声音,都在拉扯着她的神经。
就在她意识有些模糊,快要坠入睡眠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咔哒”声,像是什么金属部件轻轻磕碰,又像是指甲无意刮过木头,贴着门缝钻了进来。她瞬间清醒,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屏息倾听。
那声音消失了。但随即,另一种声音隐约响起,非常非常轻,仿佛来自极遥远的地方,又好像就在头顶的天花板之上——是脚步声?很慢,很拖沓,一步,又一步,带着某种不情愿的滞重,在空旷的水泥地面上摩擦。走了几步,停了。过了很久,或者只是几秒,又响起,方向难辨。
林薇感到自己后背的汗毛悄悄竖了起来。她看向对面床上,周婷和李雨桐似乎没听到任何异常,呼吸平稳。苏晓那边也毫无动静。是她听错了?还是这老楼本身的结构在夜间热胀冷缩发出的声响?
她不敢确定。但睡意全无了。
第二天开始正式上课。林薇尽力融入新的班级,但转学生的身份和性格使然,她大多时候还是独来独往。宿舍里,周婷和李雨桐很快形成了她们的小圈子,苏晓依旧安静。只有一次,下午没课,宿舍里只有林薇和苏晓两个人。林薇坐在床边看书,苏晓在整理书架,动作很轻。阳光斜照进来,空气里有浮尘慢慢旋转。
林薇忽然抬起头,像是随口问道:“我们这栋楼,五楼是做什么用的?怎么锁得那么严实?”
苏晓整理书脊的手指猛地顿住了,几乎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头,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抿得发白。她看了林薇一眼,那眼神里有种林薇看不懂的东西,警惕?恐惧?或者两者皆有。
她没说话,先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然后又关紧,甚至还下意识地拧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锁好了。做完这些,她才走回林薇床边,却没有坐下,而是站着,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声,每个字都像沾了寒意:
“你……看见那锁了?”她问。
林薇点点头。
苏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好像需要鼓足勇气。“五楼……不能上去。”她的声音更低了,“去年……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有个高三的女生,在五楼最东边那个厕所里……出事了。”
“出事?”林薇追问。
苏晓的脸色在午后的光线里白得有点透明。“上吊。”她吐出这两个字,舌尖似乎都冻僵了。“就在最里面那个隔间。用……自己的睡衣带子。”
房间里一下子静得可怕,连窗外偶尔的鸟叫都消失了。阳光似乎也冷了几分。
“后来呢?”林薇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后来……五楼就封了。学校不让提。”苏晓的眼神飘向门口,又飞快地收回来,落在林薇脸上,那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警告的光。“但是……有人说,晚上,如果仔细听,有时候能听到五楼有声音……”
“什么声音?”
苏晓的嘴唇又抖了一下,她凑得更近了些,气息拂到林薇耳廓,带着凉意:“数数的声音。一个女生的声音,很慢,很轻,从一数起……一直数,数到……”
她没说完,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的笑闹声,由远及近,是周婷和李雨桐回来了。苏晓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直起身,迅速退回到自己床边,拿起一本书,假装翻看,脸上瞬间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平静。
门被推开,周婷的大嗓门涌了进来:“哎呀热死了!林薇,苏晓,我们买了冰棍,一起吃啊!”
仿佛刚才那段低语只是林薇的一个幻觉。她接过周婷递来的冰棍,指尖冰凉,心里却好像坠着一块更冰的东西。她看向苏晓,苏晓垂着眼,小口小口地舔着冰棍,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那天夜里,林薇又听到了声音。不再是模糊的脚步,而是清晰的、滴水声。嘀嗒,嘀嗒,嘀嗒……规律,固执,永无止境似的,从头顶传来,穿透楼板,钻进她的耳朵。她睁开眼,盯着上方模糊的天花板,那声音似乎就响在她床铺正上方——五楼对应位置的某个地方。是水龙头没关紧?五楼不是封了吗?怎么会有水?
她想起苏晓的话——“数数的声音”。
宿舍里其他三人都睡熟了,呼吸声起伏。只有她清醒着,被那嘀嗒声钉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嘀嗒声里,似乎真的夹杂了别的。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一个幽灵在练习发音:
“……七……十……三……”
“……九十……六……”
林薇猛地用被子蒙住了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闷响。是幻听,一定是幻听,加上心理作用。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数着自己的心跳,直到那隐约的“数数”声被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盖过。
第二天是周六,学校放假。周婷和李雨桐一早就相约去了市区逛街。苏晓说自己要去图书馆,也很快离开了。宿舍里只剩下林薇一个人。
异常的安静。阳光很好,但504宿舍位于背阴面,只有一点稀薄的光线透进来。那嘀嗒声,还有昨夜疑似数数的声音,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在她心头。她知道这很荒谬,很可能是自己吓自己,但那个被铁链锁住的五楼,苏晓苍白的脸和压低的声音,混合成一种实实在在的诱惑,混合着恐惧的好奇,在她心里发酵,膨胀。
她走出宿舍,走廊里空无一人。她慢慢踱到通往五楼的楼梯口。白天看得更清楚了,铁栅栏门,大锁,粗铁链,锈迹在从楼梯间高窗投下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狰狞的暗红色。封死的决心不容置疑。
她的目光落在锁上。很老式的挂锁,锁孔隐约可见。她又看向传达室的方向。那个织毛线的女人……钥匙会不会在她那里?或者,还有别的备用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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