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他把女友献祭给了山(1/2)
和女友登山时,她总说看见迷雾中有影子跟着我们。
我以为是她太累产生了幻觉,直到我在山神庙的供桌上发现了她的发卡。
而庙里的山神石像,竟然长着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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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林间细碎的淅沥,敲在帐篷的尼龙布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后来风起来了,卷着山间沉甸甸的湿气,撞得帐篷壁微微凹陷,发出不耐烦的噗噗声。雨水汇聚成股,顺着斜坡流淌,在帐篷边缘的凹陷处积起小小的水洼,每一次风吹过,都溅起冰冷的水星子。
林薇睡得很不安稳。她侧身蜷缩在睡袋里,背对着我,呼吸时而短促,时而拉得很长,夹杂着模糊不清的梦呓。她以前睡觉很沉,雷打不动。这次进山,好像从第一天起,她就这样了。
我躺在她旁边,睁着眼,盯着帐篷顶被风雨勾勒出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阴影。手机没有信号,屏幕幽暗的光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显示着凌晨三点十七分。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四。这深山老林,这条藏在密林和乱石堆里的所谓“古道”,彻底把我们和外面那个有Wi-Fi、有外卖、有明亮灯火的世界隔开了。
选择走这条线,是我的主意。地图上一条纤细的、几乎被遗忘的虚线,穿过老君山背后最荒僻的岭谷,连接着两个早已废弃的村庄。攻略几乎为零,只有零星几个户外论坛的帖子里提过,带着探险的意味。我当时兴致勃勃地拿给林薇看:“瞧,这才是真正的徒步,没人走过,原始风光。”她看着那些模糊的、显然年代久远的照片和语焉不详的描述,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点了头。她总是这样,对我那些心血来潮的冒险计划,最终都会妥协,只是会轻声叮嘱:“那你一定要看好路线,带齐东西。”
东西是带齐了,帐篷、睡袋、炉头、气罐、压缩饼干、药品,甚至还有一本快翻烂了的区域地图和一个小小的指南针。路线……我自认做了足够功课,下载了卫星图,研究过地形走向。可真正走进来,才知道纸上谈兵和亲身用脚丈量是两回事。密林比想象中更浓密,遮天蔽日,很多地方根本无路可走,只能凭着方向感硬趟。乱石坡陡峭湿滑,昨天下午,林薇就差点一脚踩空。当时她脸色煞白,抓住旁边一棵小树才稳住,手抖了半天。
是我低估了难度,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林薇的体力和心理承受能力。她不是那种娇气的女孩,但这样的荒野跋涉,显然超出了她的舒适区。从第二天开始,她就变得格外沉默,常常走着走着就停下来,茫然地看向四周浓得化不开的绿色,或者侧耳倾听,好像林子里有什么声音在呼唤她。
“秦朗,”她有一次忽然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你听到没?”
“什么?”我停下脚步,周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窸窣声。
“好像……有人在哭。”她眼神有点飘,声音压得很低。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是风,这深山老林里,除了我们哪还有人。别自己吓自己。”她点点头,没再说话,但接下来的路,她跟得更紧了,几乎寸步不离。
此刻,在这风雨交加的帐篷里,我又想起了她白天那些紧张的张望,那些恍惚的神情。心里那点因为冒险带来的兴奋感,早就被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取代。也许真不该带她来这里。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风更疾了,掠过山脊,发出尖锐的哨音。就在这风声的间隙里,我好像真的听到了点什么。
不是哭声。
是某种……摩擦声。很轻,很慢,像是粗糙的布料拖过湿润的泥土和碎石,又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拖动。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声音又消失了。只有风雨声。
是听错了吧。太累了。
我闭上眼,试图重新入睡。可那若有若无的摩擦声,像个钩子,悬在意识边缘。林薇又不安地动了一下,含糊地说了句梦话,这次我听清了两个字:“……别跟……”
什么别跟?别跟着?
我心里莫名地一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意识终于开始模糊的时候——
“秦朗!”
林薇猛地坐了起来,声音尖锐,带着睡梦中惊醒的颤栗。
我一下子完全清醒,也撑起身:“怎么了?”
帐篷里一片漆黑,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我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微光映出她煞白的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眼睛瞪得很大,直勾勾地盯着帐篷的帘门方向,仿佛那层薄薄的尼龙布外面,正站着什么东西。
“我做噩梦了……”她喘着气,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冰凉,“好可怕的梦……有人在追我们……一直追,一直追……”
“梦而已,没事了。”我把她揽过来,感觉到她身体在轻微发抖。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我脖颈上,冰凉。“梦见什么了?”
她在我怀里僵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但声音还是紧绷的:“不记得了……好多雾……看不清脸……但就是觉得,要追上来了……”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我也能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并非完全来自梦境,“秦朗,白天……白天我真的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又来了。
我压下心里那点烦躁,尽量让声音温和:“你看,你自己也说是感觉。这地方太安静了,又没什么人迹,心里容易发毛。加上累,产生点错觉很正常。明天我们加把劲,说不定就能看到那个废弃的村子了,找到稍微像样点的地方扎营,感觉会好点。”
“不是错觉。”她执拗地摇头,脱离我的怀抱,抱着膝盖,眼神依旧盯着帘门,“我真的看见了。就在下午,过那片竹林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雾里头……有个影子,一晃就不见了。灰扑扑的,不像人,也不像动物……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雾大,看花眼了。可能是枯树,或者石头。”我试图用理性分析,“这种深山,出现什么奇怪的影子不稀奇。”
“它不是树或石头!”林薇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激动,“它在动!我回头的时候,它好像……好像也停了一下。”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渐渐沥沥的雨声。她的话,配上这漆黑封闭的环境和外面的风雨,的确让我后颈的寒毛竖了竖。但我很快告诉自己,这是气氛渲染的结果,是林薇的恐惧传染给了我。
“好了,薇薇,”我重新搂住她,语气更坚定些,“我在这儿呢。真有东西,也是我先对上。睡吧,保存体力,天亮了还得赶路。”
她没再反驳,顺从地靠着我躺下,但身体依然僵硬。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在我掌心微微蜷缩。
后半夜,我们都没能再真正入睡。只是闭着眼,听着彼此并不均匀的呼吸,和帐篷外永不停歇的风雨声。那若有若无的摩擦声,再也没有出现。或许,真的只是错觉。
天快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山林被洗刷过,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烂树叶和某种清冽的、属于高山植物的混合气味。浓雾却没有散去,反而更加厚重,乳白色的,沉甸甸地淤积在树林间、山坳里,能见度不到二十米。一切声响都被吸走了,连鸟叫都听不见,只有我们踩在湿滑泥泞小径上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空洞。
我们拆了帐篷,收拾好东西,沉默地吃着冰冷的压缩饼干当早餐。林薇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咀嚼的动作机械而缓慢。她不时停下,警惕地望向四周翻滚的浓雾,眼神里的不安有增无减。
“今天能到吗?”她问,声音干涩。
我展开那张湿漉漉、边缘已经起毛的地图,又看了看毫无信号的手机和指南针。方向大致没错,但具体进度……“按之前估算,如果路不是特别难走,下午应该能靠近第一个废村区域。但看这雾,”我抬头看了一眼白茫茫的世界,“不好说。”
她“嗯”了一声,没再问,背起自己的背包。她的包比我的轻不少,但她背起来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我们一前一后,再次钻入迷雾笼罩的丛林。我打头,用登山杖探路,不时对照一下指南针。林薇跟在我后面两三米远的地方,步伐有些拖沓。湿滑的泥地、盘结的树根、横倒的腐木,让前进变得异常艰难。衣服很快又被露水和汗水打湿,粘在身上,又冷又重。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我们进入一片更为茂密的针阔叶混交林。树木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即使是白天,林下光线也十分昏暗。雾气在这里似乎被染成了淡灰色,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树干之间。空气更冷了,呼吸带出白汽。
“秦朗。”林薇忽然在后面叫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促。
我停下,回头。她站在原地,脸色在灰暗的光线下白得吓人,手指紧紧攥着登山杖的握把,指节泛白。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死死盯着我们侧后方某个方向。
“又怎么了?”我问,心里那根弦不由自主地绷紧。
“那儿……又有……”她抬手指了一下,手臂微微颤抖。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灰蒙蒙的雾,层层叠叠的树干,地上厚厚的、颜色深褐的落叶,偶尔有几丛低矮的灌木。什么特别的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薇薇。”我说,尽量让声音平稳。
“有的!刚才就在那棵歪脖子树后面!”她急了,声音带着哭腔,“灰的影子,一下就不见了!它一直在跟着我们!从早上……不,从昨天就开始了!”
我走回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你太紧张了,产生幻觉了。这林子里光线暗,雾气流动,看着像什么都有可能。来,深呼吸。”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被信任的痛苦和更深的恐惧。她猛地甩开我的手:“你不信我!秦朗,你从来就不认真听我说话!我说了很多次了!那不是幻觉!”
这是我们进山以来第一次发生争执。疲惫、压力、还有这该死的、仿佛永远走不出去的迷雾,让我的耐心也消耗殆尽。“那你让我怎么办?”我的声音也提高了,“扔下东西,陪你去找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影子’?还是掉头回去?你看看这四周,我们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她被我吼得愣了一下,眼眶迅速红了,嘴唇翕动着,却没再发出声音,只是用一种混合着失望、委屈和恐惧的复杂眼神看着我。
看着她这样,我的火气一下子泄了,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无力。我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这次她没有挣扎。“对不起,我不该吼你。”我低声说,“我知道你害怕。我也怕。但这路还得往前走,停下来更危险。你跟紧我,别往后看,好吗?我们尽快走出去。”
她在我怀里点了点头,很轻。但我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我的外套前襟。
我们继续前进,但气氛彻底变了。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横亘在我和林薇之间。她不再说话,也不再特意去看四周,只是低着头,盯着我的脚跟,机械地迈步。而我,虽然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也被她反复的指认弄得有些发毛。我开始不由自主地,在换方向、或者停下来确认路径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周围浓雾笼罩的树林。
什么也没看见。
除了树,还是树。千篇一律的、沉默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树。
但这种刻意的不去看、不去想,反而让某种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大。林薇的恐惧是真实的,哪怕源头是错觉,那份恐惧本身也像这山里的湿气一样,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我开始怀疑自己带她来这里的决定,是不是真的太过鲁莽和自私。
临近中午,我们勉强爬上一道陡峭的山梁。雾气稍微稀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下方更深邃的山谷和远处连绵的、墨绿色的山脊轮廓。风在这里大了一些,吹得人浑身发冷。我们找了块稍微平坦的石头坐下休息,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全程几乎没有交流。
休息了大约二十分钟,我正准备招呼林薇继续出发,她忽然又僵硬了。
这一次,她没有指,也没有惊叫,只是猛地转过头,看向我们侧后方山梁下方的密林,眼睛一眨不眨,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连嘴唇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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