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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共享我的床,共享你的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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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什么?”

“除非对方的意念强度极高,或者……因为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这种‘连接’比你想象的要深。”陈师傅放下茶杯,神情严肃了一些,“你最近有没有感觉特别疲惫?精神恍惚?或者,有没有在现实里,遇到过什么和梦境相关的东西?比如,似曾相识的场景?”

方哲茫然地摇头:“就是睡不好,很累。别的……没有。”

陈师傅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方哲都一一回答,但显然没有更多有价值的线索。最后,陈师傅从身后的书架上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深棕色的小布袋,袋子口用红绳系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里面是些安神的药材,朱砂,桃木屑,还有一小块磁石。晚上睡觉时,压在枕头思乱想,保持房间通风明亮些。”他把布袋递给方哲,“最重要的是,记住,无论梦里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告诉自己,那不是你的。你是旁观者,只是……一个不太走运的观众。别让它影响你的心神。”

方哲接过布袋,入手微沉,带着淡淡的草药味和矿物气味。“陈师傅,这……能治好它吗?让它不再发生?”

陈师傅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我说了,这更像是一种特殊的……体质或者状态。‘治好’这个词,不太准确。也许过一阵子,它自己会减弱,也许会持续。试试这个,看能不能帮你隔开一些干扰,稳住自己的精神。”

付了咨询费——数额不大,更像是一种象征——方哲捏着那个小小的布袋,走出了“忘言斋”。巷子外的天光似乎亮了一些,但空气依旧沉闷。陈师傅的话在他脑子里盘旋:“旁观者”、“临终广播”、“不太走运的观众”。这些解释匪夷所思,却诡异地吻合了他那些无法言说的恐怖体验。

他紧紧攥着布袋,仿佛攥着一根救命稻草。至少,现在有了一个解释,一个方向,哪怕这个方向指向的是更加离奇和不可控的领域。他不是疯了,他只是……“特殊”。

回到家,他立刻按照陈师傅说的,把布袋塞到了枕头底下。那一晚,他睁着眼睛躺了很久,反复默念着“我是旁观者,那不是我的”,直到疲惫不堪,意识才模糊过去。

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那布袋真的有点效果,接下来的两三天,梦境变得模糊了。不再是那种身临其境的极端体验,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一部默片。他能感觉到有事情在发生,有人影在晃动,有情绪在翻腾(恐惧、绝望),但细节消失了,痛感也变得遥远而间接。醒来后虽然还是疲惫,心慌,但不再有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剧痛残留。

方哲稍微松了口气。他把这归功于那个不起眼的布袋和陈师傅的“心理疏导”。生活似乎勉强回到了正轨,尽管轨道

直到第四天晚上。

这一次的梦境,背景是一片刺目的、不断闪烁旋转的红蓝光芒,耳边是尖锐到撕裂般的警笛声和消防车的呜咽,混杂着人群隐约的惊呼、哭喊和纷乱的脚步声。空气灼热,弥漫着焦糊、汽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品燃烧的刺鼻气味。

视角很低,很摇晃,像是趴着,或者被压着。视线被扭曲变形的金属支架和碎裂的、沾满污渍的塑料板挡住大半。透过缝隙,能看到翻倒的座椅轮廓,满地狼藉的碎片,还有一只一动不动、沾着暗红色污迹的手,手指微微蜷曲,距离“自己”的视线只有不到半米。

浓烟从各个方向钻进来,刺激得眼睛刺痛流泪,喉咙和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艰难的呛咳。视野越来越模糊,除了那旋转的红蓝光,周围的一切都在沉入黑暗。意识在灼热和窒息中飘散,身体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

就在这绝望的黑暗即将彻底吞噬一切的时候,那缝隙外的景象,突然波动了一下。就像隔着火焰上方的热空气看东西,景物扭曲了一瞬。然后,方哲“看到”,那只近在咫尺的、沾血的手,食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弹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钻进了他的意识深处。那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更像是思维被强行植入了一段信息。微弱、断续,却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晰:

“救……救我……好痛……谁……来……”

声音戛然而止。

但那股强烈的、不甘的、祈求被拯救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方哲的梦境意识。

“不……我……”方哲在梦中试图挣扎,试图解释,试图脱离,但他动弹不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被动地“浸泡”在那份绝望的求生意念里。

然后,就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突然跳频,那个微弱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扭曲,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怨毒和质问:

“你看得到我!你为什么……不救……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精神层面被撕裂的尖啸。

“啊——!”

方哲惨叫着从床上弹起来,这次不是坐起,而是整个人滚到了地板上,后背重重撞在床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梦里那灼热窒息的痛苦和最后那声凄厉的质问,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他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泪不知何时流了满脸,混合着冷汗,一片冰凉。

过了不知多久,剧烈的颤抖才稍稍平复。他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心脏跳得又急又乱,胸口闷痛。他瞪着天花板,眼睛酸涩发胀。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他只是想睡个觉!他凭什么要承受别人的死亡,还要被质问为什么不救人?他怎么救?他在梦里连动都动不了!

愤怒、恐惧、委屈、无助……各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搅,几乎要将他撕裂。

又躺了十几分钟,他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扶着床沿,踉跄地想去卫生间洗把脸。脚下却踢到了什么东西,一个不大的硬物,咕噜噜滚到了墙角。

不是他的拖鞋。他的拖鞋在床的另一边。

方哲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冻住。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墙角。

凌晨灰白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勉强照亮了那个角落。

那里躺着一枚纽扣。

不是他任何一件衣服上的纽扣。那是一枚金属纽扣,大约有他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是磨砂的银色,中间似乎有个小小的、模糊的徽记图案,沾着深褐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污渍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喷溅上去的。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纽扣,呼吸停滞,耳膜嗡嗡作响。

枕头

但床下,地板上,多了一枚陌生的、带着可疑污渍的纽扣。

从“看”到他的眼睛,到“听见”求救和质问,再到……现实里出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

“旁观者”……吗?

陈师傅平静中带着怜悯的声音,此刻回想起来,仿佛隔着一层冰。

方哲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冰冷金属表面的前一瞬,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缩回手,抱住了自己的头,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枚纽扣静静地躺在墙角,像一个沉默的、不祥的句点,又像是一个刚刚拉开的、更加深邃恐怖的序幕。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声。窗外的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沉闷的引擎声,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梦的疆域,似乎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侵蚀着他赖以生存的现实。而那条“只是观众”的心理防线,在这枚突兀出现的纽扣面前,脆薄如纸,一触即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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