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他在等我上钩(2/2)
浮尸剧烈地挣扎着,双手徒劳地拍打甲板,另一条腿胡乱蹬踹。它肿胀的脸转向我,那双浑浊的眼珠里,似乎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焦急”和“祈求”的神色?它张开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抬起一只手臂,伸向我……
像是在求救?
我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腾。向这个东西求救?还是帮这个东西?
就在这时——
“咚!”
船底传来一声清晰的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
紧接着,“咚!咚!咚!”
撞击声接二连三,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整个小艇都随之剧烈摇晃起来,甲板震颤,锚机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
船底!那个“一直。在。”的东西!它开始撞船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和玻璃钢撕裂的声音,从我脚下传来。我低头一看,离我不到两尺远的甲板边缘,靠近船舷与船体连接的地方,一道细细的、不规则的黑色裂缝,正在快速蔓延、扩大!
海水,混合着更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汩汩涌出!
船要裂了!要被撞碎了!
前有血手拖拽浮尸(或许暂时顾不上我),下有未知猛力撞船,这艘小艇眼看就要解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什么浮尸,什么血手,什么手机短信,都见鬼去吧!我要离开这条船!
我猛地转身,扑向船尾那个我一直没解开的救生筏!这一次,恐惧和绝望给了我力量,我直接抽出潜水刀,疯狂地切割那些缠死的绳索!
“嗤啦——嘣!”
绳索终于被割断!我一把扯开救生筏的外包装,抓住释放拉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拽!
“噗——嗤——!”
高压气体冲出的尖啸声中,橙色的救生筏瞬间膨胀、展开,像一朵巨大的怪异花朵,在船尾甲板上迅速成形!
筏子刚成型一半,我就连滚爬扑了上去,手脚并用地往里面钻。
“咚!!!”
又是一次极其猛烈的撞击从船底传来,伴随着巨大的撕裂声。我身下的小艇猛地向一侧倾斜,甲板传来令人心悸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的呻吟!
“咔嚓!”
就在我半个身子刚爬进救生筏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那滩咕嘟冒泡的血水区域,甲板竟然向下凹陷、破裂了!暗红的血水和里面蠕动的东西,连同那只血手和还在挣扎的红裙浮尸半条腿,一起向下漏去,掉进了下方的船舱或者直接漏进了海里!
浮尸的上半身还扒在破裂的甲板边缘,它扭头看向我,肿胀的脸上表情难以形容,那只伸向我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我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整个身体滚进了救生筏,反手抓住入口的篷布边缘,想要拉上。
“哗啦——!!!”
巨大的水声!不是海浪,是船体某个部分终于彻底破裂,大量海水狂涌而入的声音!小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覆、下沉!
救生筏被倾覆的船体带动,也开始剧烈颠簸、旋转。我死死抓住筏内的扶手绳,在橙色的篷布和不断泼溅进来的冰冷海水间天旋地转。
在筏子被一个浪头推开的刹那,我透过入口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我的“顺风号”。
它尾部翘起,船头已经开始没入黑暗的海水。驾驶台、锚机、散落的渔具……一切都在迅速被吞噬。
而在那即将沉没的、倾斜的甲板上,靠近船舷的裂缝处,我似乎看到……
一只惨白的手,从裂缝下的黑暗里伸了出来,扒住了断裂的甲板边缘。
不是红裙浮尸的手。那只手看起来更……“新鲜”一些,虽然同样毫无血色。
只一闪,就连同破碎的船体,一起被翻滚的海浪吞没。
“顺风号”,彻底消失了。海面上只剩下一些漂浮的碎片、油渍,以及我这个剧烈颠簸的橙色救生筏。
我瘫在筏底,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精疲力尽,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深重的、无所不在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我活下来了?暂时?
可是,这片海……这漆黑无边的海面下,到底藏着多少那样的东西?
那部手机,那红裙浮尸,血手,撞船的东西,还有最后从船底裂缝里伸出的那只手……
它们是什么?从哪来?为什么找上我?“下一个就是你”……又是什么意思?
我挣扎着爬起来,看向救生筏外。
浓重的黑暗,吞噬了一切。没有星光,没有月光,没有远处的灯塔。只有无尽的海水,在黑暗中无声起伏。
我的小艇,连同那些可怕的遭遇,似乎都被大海掩埋了。
可我知道,它们还在。
也许,就在这筏子的
一直。在。
我蜷缩在救生筏冰冷的底部,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汲取着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咸腥的冷气,刺痛肺叶。耳朵里除了自己狂乱的心跳,就只剩下救生筏外,海水单调而永恒的哗哗声,以及橡胶艇身随着波浪起伏摩擦的细微声响。
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包裹着这小小的橙色孤岛。没有星光,没有月光,甚至看不到任何远处船只的灯火。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我和这片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黑海。
它们……还在吗?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我脑海,不时吐出信子,舔舐着我紧绷的神经。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红裙浮尸肿胀的脸,不去想甲板上咕嘟冒泡的血水和伸出的血手,不去想船底那恐怖的撞击和最后从裂缝里伸出的惨白手掌。
可越是不愿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越是顽固地浮现。尤其是那行用血水写在甲板上的字——“下一个就是你”。每一个扭曲的笔画,都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下一个……是什么意思?我已经逃出来了,不是吗?坐在救生筏里,暂时安全……吧?
安全?
我猛地坐直身体,不顾寒冷和眩晕,手脚并用地爬到救生筏入口,颤抖着掀开篷布的一角,向外望去。
海面漆黑,波浪不大,但起伏绵长。我的筏子像一片无根的叶子,随波逐流。视线所及,只有黑暗的海水和更黑暗的天空。沉船处连油渍和碎片都看不到了,仿佛“顺风号”从未存在过。
但是……太静了。除了水声,什么也没有。没有海鸟,没有鱼跃,甚至连风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这不正常。这片海域,夜晚不该如此死寂。
还有,我在往哪里漂?失去了所有动力和参照物,东西南北都分不清。筏子里有应急的桨,可往哪个方向划?哪里是岸?哪里是更深的海洋?抑或是……更危险的区域?
绝望感再次蔓延上来,比海水更冷。独自一人,漂浮在未知的黑暗海面上,没有食物,没有淡水(筏子里的应急物资不知是否齐全,即使有也撑不了多久),没有通讯工具(我的手机随着船沉了,那部邪门的老手机也……),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比这些更可怕的是,对不可知存在的恐惧。它们是不是就在附近?在海水?
我缩回篷布下,抱紧双臂,试图保存一点热量。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出海前老王的叮嘱,一会儿是家人朋友的脸,更多的是刚才那噩梦般的经历。为什么是我?我只是出来钓个鱼!那部手机……到底是谁的?那条求救短信……
等等。
一个冰冷的细节突然闪过脑海。
那条短信,第一条:“救救我,我在海里。”
发送和接收时间,都显示着 00:00。
当时在极度恐慌中,我只觉得诡异,没有细想。现在冷静一点(如果这种状态能叫冷静的话),忽然意识到——我的手机,还有那部老手机,在海上,时间显示怎么可能同步?而且都是零点?那更像是一种……设定好的符号时间。
还有发信人那串号码……毫无规律,不像正常的手机号,倒像是一串……乱码?或者,某种标识?
以及最后那条:“船底。我在你
它说“一直。在。”。从我出海?还是更早?上船时?甚至……在我拥有“顺风号”之前?
我的“顺风号”是条二手船,从一个叫老陈的渔民手里买的,价格很便宜,他说年纪大了,出不动海了。船保养得还行,就是有些小毛病,我自己拾掇了一下。老陈……好像就住在横沙岛那边?卖船后没多久,就听说他病了,然后……好像去世了?具体记不清了,当时没太在意。
难道……和这船有关?和……老陈有关?
这个联想让我不寒而栗。如果是船的问题,那我现在在救生筏上,是不是就……
刚想到这里——
“咚。”
一声轻响。
很轻,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下,轻轻碰了一下救生筏的底部。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几乎凝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只有海浪声。
是错觉?还是鱼撞到了?
“咚。”
又一下。比刚才清晰一点。位置……好像靠近筏尾。
不是鱼。鱼的撞击更随机,更轻飘。这个声音,带着一种明确的、试探性的质感。
我慢慢挪到筏尾,耳朵贴近橡胶艇底。
冰冷,潮湿。外面是海水。
一片寂静。
就在我以为真是错觉,刚要松一口气时——
“咚…咚…咚。”
三下连续、间隔均匀的敲击声,从正下方的艇底传来!
力道不大,但节奏分明。就像……就像有人在
我的呼吸骤停,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脚下那片橙色的、微微颤动的橡胶。仿佛能透过这层屏障,看到浮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
它知道我在这里。它跟来了。
一直。在。
“滚开!滚!”我失控地嘶喊出来,用脚狠狠踹向敲击传来的位置!橡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敲击声停了。
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海浪声。
它走了?还是……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到最轻。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一分钟。两分钟。
没有敲击声。
也许……真是我太紧张,产生了幻听?或者是被海浪推着的小杂物撞到了筏子?
就在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有一丝松懈的迹象时——
“嘶啦……”
一种轻微的、湿漉漉的摩擦声,从救生筏侧面的橡胶外壁上传来。
很近。就在篷布外面。
像是有什么东西,带着黏滑的液体,正沿着救生筏粗糙的外壁,慢慢地……爬上来。
声音很慢,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一下,又一下,带着令人牙酸的粘滞感。
我猛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救生筏入口篷布的侧面。篷布是半透明的橙色,但在黑暗里,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但那摩擦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篷布边缘的位置。
接着,篷布靠近底部的地方,微微向外凸起了一点,形成一个小小的、缓慢移动的鼓包。凸起处变得湿润,颜色加深。
有东西在外面,顶着篷布,试图……钻进来。
我抓起救生筏里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那对应急用的短桨之一,木质,沉手。双手紧握桨柄,眼睛死死盯着那不断蠕动、试图侵入的凸起。
凸起停住了。摩擦声也停了。
然后,一只手的形状,清晰地印在了篷布上!
五指分开,指节略显肿大,边缘带着水渍的深色痕迹。它就那样贴在篷布外面,一动不动。
是那只手!惨白的,浮肿的……是红裙浮尸的?还是船底那个的?或者……是新的?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我淹没。我举着木桨,却不敢砸下去。砸破了篷布,海水会灌进来,外面的东西更会直接进来!可不砸,它就在那里,随时可能用那非人的力量撕开这层薄薄的屏障。
对峙。令人窒息的对峙。
那只印在篷布上的手,缓缓地……移动起来。不是胡乱抓挠,而是用指尖,在篷布内侧,慢慢地……划动。
它在写什么?
我死死盯着。
歪斜的,颤抖的线条,透过篷布,隐约可见。
第一个字,像是一个“不”。
第二个字,笔画更多,扭曲得厉害,但勉强能认出,是“要”。
不要?
不要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忽然用力一按!
“噗嗤!”
坚韧的篷布,竟然被按破了一个小洞!一根惨白的、湿漉漉的手指,从破洞里伸了进来!指尖挂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慢慢地,弯曲,勾动。
像是在……召唤。
“啊——!”我再也受不了了,积压的恐惧和绝望彻底爆发,狂吼一声,手中的木桨用尽全力,朝着那伸进来的手指和破洞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砰!”
木桨砸在篷布上,发出闷响。那根手指猛地缩了回去。破洞边缘的篷布被砸得撕裂开来,变成一个更大的缺口,冷风夹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一股甜腻的腐烂气息,瞬间灌入!
透过破洞,我看到了外面。
一片漆黑的海面。
以及,近在咫尺,几乎贴在破洞外的一张脸。
肿胀,青白,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脸颊。浑浊的眼珠,透过发丝的缝隙,直勾勾地盯着我。不是红裙浮尸那张完全变形腐烂的脸,这张脸……虽然也泡得发白肿胀,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有点眼熟。
我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我想起来,那张脸猛地向前一凑,几乎要挤进破洞!嘴巴张开,露出被海水泡得发黑的牙齿,一股带着浓烈腐臭的寒气喷在我脸上。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更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沙哑,模糊,断断续续,夹杂着水流和气泡的杂音:
“……回……来……”
“……船……”
“……都……在……等……”
回来?船?等?
什么意思?!
“滚!”我发疯般地用木桨往外捅,胡乱挥舞,打在那张脸上,发出“噗噗”的闷响。那张脸向后缩了一下,然后,一只手猛地从破洞伸进来,抓住了木桨的前端!
力量大得惊人!冰冷滑腻的触感顺着木桨传来。我拼命往回夺,却纹丝不动。
就在我和这只手角力的时候,救生筏另一侧的底部,再次传来“咚!咚!咚!”的猛烈敲击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用力!整个筏子都随之剧烈颠簸起来!
同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破洞外的海面上,靠近筏子的地方,又冒出了几团幽幽的、暗红色的光点。像是一只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不止一个!它们来了!不止一个!
“啊啊啊——!”
极致的恐惧化为疯狂的力量,我猛地松开木桨,任由那只手把它夺走,然后连滚爬扑到救生筏另一头,抓起另一只木桨,没头没脑地朝着筏底敲击声传来的位置猛戳猛砸!又用脚疯狂踢踏篷布内壁,试图吓退它们。
混乱中,我不知道砸中了什么,筏底传来一声更加沉闷的撞击,敲击声停了一瞬。
破洞外,那张男人的脸和抓着木桨的手不见了。但暗红色的光点还在,并且似乎在缓慢靠近。
我瘫在筏底,剧烈喘息,汗水混合着溅入的海水,流进眼睛,又咸又涩。手里紧紧攥着仅剩的一只木桨,看着那个不断灌入冷风和海腥味的破洞,还有筏子周围海面上那些幽幽的红光。
它们围上来了。这个救生筏,不再是避难所,而成了一个橙色的、漂浮的棺材。
怎么办?跳海?那是死路一条。留在这里?迟早被它们撕开。
绝望如同这无边的黑暗,将我彻底吞噬。力气随着体温一起流失,恐惧透支了我的精神。我可能……真的逃不掉了。
“下一个就是你……”
那行血字,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就在我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放弃抵抗的时候——
“呜——!”
低沉、悠长、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死寂的黑暗!
是船!大船!就在附近!
我浑身一震,几乎要喜极而泣!求生的欲望猛地重新点燃!我挣扎着爬到破洞口,不顾一切地向外望去。
远处,大概几百米外,两道明亮的光柱刺破黑暗,正在海面上缓缓移动、扫视。是探照灯!灯光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黑沉沉的轮廓,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是货轮!或者是大型渔船!有救了!
“救命!这里!救命啊!”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挥舞着手臂,虽然知道在汽笛和波浪声中,我的声音根本传不过去。我抓起那只木桨,探出破洞,拼命敲打救生筏的橡胶外壁,发出“梆梆”的响声,又脱下湿透的外套,想点燃当作信号,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火源。
探照灯的光柱漫无目的地扫过海面,有一次似乎掠过了我这边,但距离很远,光线黯淡,可能根本注意不到我这个小小的橙色斑点。
不能错过!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我看向筏子里。除了木桨,还有什么能引起注意?对了,救生筏应该有求救信号设备!我记得橙色救生筏通常会配备……
我发疯似的在筏内摸索。终于,在座位下的一个密封袋里,摸到了两样东西:一个手掌大小的塑料壳,是海水激活电池的示位灯;还有一个更小的、像是手持火焰信号的东西,但需要拉发。
示位灯!我赶紧按照说明,扯掉密封条,把它扔进筏内积着的一点海水里。很快,塑料壳上一盏红灯开始闪烁,频率稳定。但光线很弱,在浓重的黑暗和海面反光下,能见度恐怕有限。
火焰信号!这个更显眼!可我看着那根小小的拉环,又看看救生筏篷布上的破洞和周围湿漉漉的环境,犹豫了。在这么狭小密闭又易燃的空间里使用火焰信号?太危险了!
但远处那艘船的灯光,正在慢慢转向,似乎有远离的迹象!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一咬牙,将火焰信号对准破洞口,手指扣住拉环,用力一拉!
“嗤——!”
耀眼的、炽白色的火焰猛地从信号筒前端喷出!如同一个小小的太阳在我手中炸亮!强烈到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救生筏内部,也透过破洞,映亮了周围一小片翻滚的海面!
高温灼烧着空气,火焰喷溅的声音嘶鸣着。我眯着眼,忍住手臂被高温炙烤的痛感,将信号筒尽可能伸出破洞,朝着远处大船的方向,用力挥舞!
“看到我!看到我!求你们看到我!”我心中疯狂呐喊。
炽白的火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轨迹。
远处,那移动的探照灯光柱,猛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其中一道光柱,开始调整方向,慢慢地,朝着我这边扫了过来!
光柱掠过海面,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它照到了我挥舞的火焰信号!
光柱停住了,稳稳地罩住了我,罩住了这艘小小的、破了个洞的橙色救生筏!
强烈的光芒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但我能感觉到,那光里的暖意(也许是错觉),那代表着人类文明和救援的希望!
得救了!终于得救了!
狂喜冲垮了所有的恐惧和疲惫。我几乎要虚脱,但依然坚持着,朝着光柱的方向,用力挥舞着手中即将燃尽的火焰信号。
大船的轮廓在光芒中变得更加清晰。我能看到它高大的船舷,上层建筑的灯光,还有甲板上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汽笛再次鸣响:“呜——!”这次显得短促而明确。
它看到我了!它在回应!它在过来!
我瘫坐下来,火焰信号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筏底积水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熄灭了,只剩下一缕青烟。示位灯的红光还在固执地闪烁。
得救了……我喃喃自语,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海水流下,分不清是咸是涩。
然而,就在这希望降临、心神松懈的刹那——
“哗啦!”
一声巨大的水响,紧贴着救生筏的外侧响起!
我猛地扭头,看向破洞外。
探照灯的光柱有一部分透过破洞照进来,也照亮了外面附近的海面。
就在筏子旁边,不到两米远的水里,一个黑影猛地从水下冒了出来!
带起大片的水花。
不是红裙浮尸,也不是刚才那个男人的脸。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湿透的连衣裙,长发也是黑色的,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她背对着探照灯的光,面部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样貌,但能看到她朝我伸出了一只手臂,手臂同样苍白。
她的动作不像之前那些东西那样僵硬诡异,反而带着一种……柔和?甚至有些……哀婉?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然后,她抬起的手,不是抓向我,而是……指向了我的身后,指向了救生筏内部的某个角落。
我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回过头去。
救生筏里空荡荡,除了我,闪烁的示位灯,燃尽的信号筒,积水,和那只木桨。
没什么特别的。
等我再转回头看向破洞外时……
那个女人不见了。
刚才她出现的水面,只剩下被探照灯照得波光粼粼的涟漪,还有……
还有几个缓缓漾开的、暗红色的光晕,正沉向深处,消失。
探照灯的光柱依然稳定地笼罩着救生筏。大船更近了,我能听到它引擎低沉的轰鸣,还有甲板上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喊话声,用的是扩音器,但风声水声干扰,听不真切。
救援就在眼前。
可是,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指我身后?她想告诉我什么?
还有,那些暗红色的光晕……
寒意,比海水更刺骨的寒意,悄然爬回了我的脊背。
获救的喜悦,被这最后出现的、更加难以理解的诡异插曲,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不安阴影。
大船放下了小艇,穿着救生衣的船员靠近,将我转移到了坚实的甲板上。毯子,热水,询问。我语无伦次地讲述着遭遇:海钓,钓到手机,短信,浮尸,血字,撞船,逃生……他们交换着眼神,有人记录,有人低声交谈,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怀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们告诉我,这里是远离常规航线的海域,我的漂流路线很奇怪。关于我说的那些,他们找不到任何佐证。没有沉船碎片的大面积油污,没有雷达异常,没有其他求救信号。只有我这个精神濒临崩溃、满口“鬼怪”的幸存者,和一个破了洞的救生筏。
我被安置在一个舱室休息。门关上了。引擎的震动通过床板传来,船在航行,离开那片海域。
我躺在狭窄的床上,裹着粗糙但干燥的毯子,身体渐渐回暖,可心却越来越冷。
手腕上,被那冰冷粘腻的鱼线触感缠绕过的地方,隐约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那触感从未离开。
甲板上渗出的血字,咕嘟冒泡的血水,浮尸肿胀脸上的狞笑,船底一下下沉闷的撞击,篷布外摩擦爬行的声响,还有最后那个白衣女人和她指向我身后的苍白手指……
画面破碎而混乱,却无比清晰,在眼前晃动。
“下一个就是你。”
那行血字,如同诅咒,烙印在脑海深处。
下一个……是什么意思?我已经“下一个”了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获救了,是的,回到了人的世界,坚实的甲板,明亮的灯光,同类的声音。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
它跟着我。
从深海,到海面,或许……还要更远。
一直。在。
我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在眼前。船舱顶灯的光线下,手掌的纹路清晰可见。
但在虎口附近,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块极其淡的、不规则的红痕。
像是……被什么冰冷粘腻的东西,轻轻握过,留下的印记。
不痛,不痒。
只是冰冷。
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