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昆仑之墟:青铜树(2/2)
陈默蜷在角落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老赵那双恐惧的眼睛和脖子上诡异的勒痕,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还有张倩那空洞的眼神和话语。
它饿了。
下一个会是谁?
张倩坐在他对面,抱着膝盖,把头埋得很深,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害怕。
时间在死寂和恐惧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一直沉默着的李教授,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那棵树……那棵树都走不出这昆仑山!”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拿上工具!趁现在天快亮了,我们去把那树根周围,彻底挖开!”
没有人反对。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已经压垮了理智,或许是因为李教授的权威,又或许,是因为每个人心底那丝被恐惧掩盖的、想要探寻真相的疯狂。
众人拿起工兵铲、手铲,打着头灯和手电,默默地跟着李教授,再次走向那座如同巨兽巢穴的库房帐篷。
青铜树依旧沉默地矗立在原地,在众多灯光的照射下,投下扭曲摇曳的巨大阴影,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扑噬众人。
挖掘工作在一片死寂中进行,只有铲子插入泥土和碎石摩擦的声音。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动作机械而迅速。泥土被一铲一铲地挖开,围绕着那庞大的、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的紫黑色树根系统。
坑越来越深。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王胖子的工兵铲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用铲尖拨开表面的浮土。
灯光聚集过去。
浮土下,暴露出来的,不是岩石,也不是青铜。
那是一张人脸。
一张因为泥土的覆盖而显得灰暗,但五官轮廓却清晰可辨的人脸。眼睛紧闭着,嘴唇微张,表情凝固着一种极度的痛苦和惊愕。
而这张脸……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张脸……他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到!
这是他自己的脸!
“啊——!”王胖子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倒退,指着坑底,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其他人也看到了。灯光颤抖着,照亮了坑底更多的区域。
不止一张脸。
在李教授脚下被挖开的泥土里,露出了半个脑袋,那花白的头发,干瘦的面容……正是李建国教授自己!
在旁边,是张倩那苍白的、带着诡异微笑的脸。
王胖子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胖脸。
昨天跑掉的那个年轻民工……
整个考古队,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他们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痛苦的姿态,被那些紫黑色的青铜树根紧紧地缠绕着,拥抱者,甚至……融合着!有些树根直接穿透了他们的胸膛,从眼眶中钻出,从嘴巴里延伸进去……
他们就像是被这棵诡异的青铜树消化到一半的养料!
陈默僵在原地,大脑彻底死机。他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他昨天还和这些人说话,吃饭,一起工作……他们怎么会已经死了?还被埋在这里?那现在站在这里的他们……又是什么?
“鬼……我们是鬼……”张倩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和坑底她那具尸体脸上一样的、那种诡异而空洞的微笑。
“不……不是……”李教授身体剧烈地摇晃着,脸色死灰,眼神涣散,他指着坑底那些被树根缠绕的、属于他自己的尸体碎片,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是……是祭品……它……它把我们都……标记了……”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那棵青铜树,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一种恍然大悟的绝望。
就在这时——
“嘀嗒。”
一声清晰的水滴声,在死寂的帐篷里响起。
所有人,包括精神濒临崩溃的李教授,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声音来自青铜树的树干。
就在那粗糙、布满诡异纹路的树身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液体,正从那道缝隙里缓缓地渗出来,汇聚成珠,然后——“嘀嗒”,落在地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猩红。
青铜树……在流血。
紧接着,更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那暗红色液体的流淌,青铜树那粗糙的树皮(如果那能称之为树皮的话),开始如同水面般荡漾起细微的涟漪。一张张清晰的人脸轮廓,从坚硬的金属表面缓缓浮现出来。
有刚刚死去的、眼睛圆睁充满恐惧的老赵。
有坑底那些“他们”自己的脸。
还有更多陌生的、扭曲的、仿佛经历了无数痛苦岁月的面孔,男女老少,不同时代,不同服饰……他们像是在坚硬的青铜里挣扎,无声地嘶吼着,表情痛苦至极。
整棵青铜树,瞬间变成了一座囚禁了无数灵魂的、活生生的地狱纪念碑!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李教授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非但没有继续崩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种癫狂的虔诚。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那棵正在流血、浮现人脸的青铜巨树,然后——
“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用一种古老而拗口的、仿佛吟唱般的语调,五体投地,嘶声高喊:
“它在呼吸!它饿了……要我们献祭活人!献祭……活人!”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猛地扭头,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疯狂和贪婪(请注意,此处根据原文设定,将“求生欲”改为更符合场景的“贪婪”或“疯狂”,因为角色此时并非单纯的求生,而是被异物影响心智,可能带有一种献祭他人以求自保或获取什么的扭曲欲望)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离他最近的、刚刚发出一声尖叫的王胖子!
王胖子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着,惊恐地看着状若疯魔的李教授,又看看那棵妖异无比的青铜树,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外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异变再生!
他脚下的泥土猛地翻涌开来,四五根潜伏在地下的、暗紫色的青铜树根如同捕食的巨蟒,骤然弹射而出,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缠住了他的双脚脚踝!
“不!不要!放开我!李教授!救——”王胖子的求救声变成了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拖倒在地,迅速地向那棵青铜树拖去!他徒劳地用手抓挠着地面,指甲在泥土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却根本无法阻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陈默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胖子被那些活过来的树根拖到青铜树下,更多的枝桠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从树干上、从地底探出,疯狂地缠绕上去,勒紧他的身体,刺破他的衣服和皮肤……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血肉被挤压的闷响,以及王胖子那短暂到极致的、非人的惨嚎,混合着那诡异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金属摩擦声,在帐篷内奏响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鲜血,大量的鲜血,从缠绕的枝桠缝隙中喷溅出来,泼洒在青铜树干上,泼洒在那些浮现的人脸之上。树身流淌的暗红色液体,颜色瞬间变得更加鲜艳,仿佛真的“饱餐”了一顿。
陈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接跪在地上干呕起来,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李教授依旧跪在那里,对着青铜树疯狂地叩拜,嘴里念念有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迷醉的、扭曲的笑容。而张倩,则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王胖子被吞噬的方向,脸上依旧是那副空洞而诡异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完了。一切都完了。这里不是考古现场,这里是地狱!这棵青铜树,是活的魔鬼!
逃!必须逃出去!
求生的本能如同电流般击穿了麻木的身体,陈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地朝着帐篷门口冲去!
他的动作似乎惊动了什么。
身后传来了李教授嘶哑的吼叫:“祭品!别跑!献给山神!”
同时,他也听到了泥土翻涌的声音,以及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枝桠摩擦、破空而来的锐响!
它们来了!
陈默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回头,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像头发疯的野牛一样撞开了帐篷的门帘,冲入了外面依旧昏暗的黎明前的黑暗中。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稍微驱散了一些恐惧带来的眩晕感。他不敢走营地中央,而是凭借着记忆,拼命朝着来时方向的山区边缘狂奔。身后,帐篷方向传来了李教授疯狂的叫喊声和张倩若有若无的、银铃般的笑声,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才不得不停下来,扶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息。
他回头望去,营地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只能看到几个小小的帐篷轮廓,如同匍匐在地上的几片枯叶。那棵青铜树所在的库房帐篷,更是看不真切了。
暂时……安全了吗?
他刚升起这个念头,突然,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更像是什么庞大无比的东西,在……蠕动。
陈默的心脏骤然缩紧!他猛地抬头,望向那座在黎明灰白色天光映衬下、显得愈发巍峨、神秘、甚至……狰狞的昆仑山主峰。
下一刻,他看到了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景象。
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山体上,一片覆盖着冰雪和裸露岩石的陡峭坡面,突然发出了“轰隆隆”的闷响。大量的积雪和碎石簌簌滑落,露出了
那不是岩石!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大无比的、泛着暗沉青铜光泽的……结构!
如同某种无法想象的庞大生物的骨骼,或者……枝干?
而随着那一片山体的“剥落”,一根!两根!三根!无数根!巨大到足以擎天的、形态与那棵青铜树极其相似,但规模却放大了千万倍的青铜枝桠,缓缓地、带着碾碎一切的威严,从山体内部,从冰雪覆盖之下,破土而出!
它们虬结、扭曲,如同活物般缓缓舒展,直插灰白色的天空。整片山脉,目光所及之处,都在发生着同样的变化!无数的青铜巨树,或者说,是同一棵无法形容其庞大的青铜树的无数分支,正从沉睡中苏醒,从昆仑山的血肉之中生长出来!
整座昆仑山,根本不是什么山脉!
它是一个活着的、无法名状的、由青铜构成的……恐怖存在!
陈默僵立在原地,仰望这末日般的景象,巨大的恐惧和渺小感将他彻底吞噬。他明白了,他们挖出的那棵所谓的“西周青铜树”,不过是这恐怖存在微不足道的一根……绒毛?或者一段探出的神经末梢?
逃?能逃到哪里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的冲动,如同催眠师的指令,猛地钻入了他的脑海。
上去……
到树顶去……
去看看……
这冲动是如此强烈,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理智。他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眼神变得和之前的张倩一样空洞。
他转过身,不再看向那些擎天的青铜巨构,而是如同一个虔诚的朝圣者,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那棵吞噬了他所有同伴的、相对“渺小”的青铜树走去。
他穿过营地,对跪拜在树下、似乎已经失去生息的李教授,以及对依旧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他的张倩,视若无睹。
他径直走到那棵依旧在缓缓流淌着暗红色液体、浮现着无数痛苦面孔的青铜树下。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那冰冷、粘滑、布满诡异纹路的树干。
他开始向上爬。
动作僵硬,却异常坚定。
他爬过缠绕着王胖子残破衣物和碎肉的枝桠,爬过那些在树干中无声呐喊的扭曲人脸,爬过不断渗出腥臭液体的裂缝……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瞬间,又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终于,他抵达了树顶。
这里,只有寥寥几根光秃秃的、指向天空的青铜枝桠。
他站在树顶,茫然地环顾四周。
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灰白色的天光勉强照亮了这片死亡区域。
然后,他看到了。
以这棵青铜树为中心,无数细密的、同样泛着紫黑色金属光泽的根须状纹路,如同活着的血管或神经网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大地之下,在岩石之中,向着视野尽头、向着整座昆仑山脉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蔓延、渗透!
它们搏动着,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如同心跳般的轰鸣。
整座山,不,是这片天地,都在随着这搏动微微震颤。
昆仑山,是活的。
它一直都在呼吸。
陈默站在树顶,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苏醒的古老神只(或者说恶魔)所占据的、青铜色的地狱。
然后,他张开了嘴,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或者,那呐喊并非无声,只是被淹没在了整座活过来的昆仑山,那宏大、古老、而又饥饿的呼吸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