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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无形的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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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承了一枚祖传戒指,戴上后开始看见别人头顶悬着惨白鬼手。

>那是死亡预告,凡被鬼手触碰者必死。

>医院清洁工张伯头顶出现鬼手时,他告诉我:“别救我,我时日无多。”

>当晚,我发现他尸体,却看见自己头顶也悬着鬼手。

>我疯狂翻阅古籍,发现戒指是“判死之器”。

>古董店老板顾青岩低声说:“判死官只能预见死亡,无法更改。”

>我尝试救人,却导致三人同时坠楼。

>当鬼手伸向妹妹时,我决定带她逃亡。

>逃亡途中,鬼手化为实体,掐住妹妹咽喉。

>顾青岩出现:“判死官最终会成为新的‘手’。”

>我握紧刀,面对昏迷的妹妹。

>头顶鬼手即将落下。

>戒指低语:“选择吧,判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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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

一枚沉甸甸、冰凉的东西,滑进我掌心。

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爷爷留下的那只积满灰尘、边角磨损得厉害的旧木盒最底下,压在一叠泛黄、字迹模糊不清的信纸的、混合着尘埃与朽木的沉闷气味。爷爷过世三年了,这盒子仿佛是他最后一声迟来的叹息。

戒指本身的样式异常古拙,甚至有些粗粝笨重。材质难以分辨,非金非银,在阁楼昏昧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接近生铁的暗沉色泽,但掂在手里,又远比铁要重。戒面宽阔,没有任何镶嵌的宝石,只刻着一个图案——一只五指张开、掌心向下的手。线条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潦草,像是用最原始的工具随意凿刻上去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原始而冰冷的诡异感。指环内圈刻着几个极其细小的符号,弯弯曲曲,如同纠缠的虫豸,完全无法辨认。

“什么破烂玩意儿……”我嘀咕了一声,指尖拂过戒面那只粗糙的手印。一种奇异的冰冷感,仿佛带着地下深处的寒意,顺着指尖蛇一样瞬间窜了上来,激得我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本能地想扔掉它,但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出于对爷爷遗物最后一点好奇,或许是那冰凉的触感本身有种怪异的吸引力,我犹豫了一下,竟把它套在了左手的中指上。

大小意外地合适。冰凉的金属感紧贴着皮肤,那股寒意似乎也稍微驯服了一些,只是沉沉地坠在那里。我甩了甩手,没再理会,把盒子重新盖好塞回角落,便下了楼。生活像一列永远准点却乏味透顶的通勤地铁,明天还得挤进那栋压抑的写字楼,面对堆积如山的报表和主管那张永远刻薄的脸。一枚旧戒指?不过是漫长庸常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直到第二天清晨。

地铁一如既往地拥挤,像一个巨大而充满汗味的沙丁鱼罐头。我被裹挟在人群里,随着车厢的晃动而摇摆,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车窗上模糊晃动的倒影里。就在列车即将驶入下一站,车厢内广播响起提示音的那一刻,一种极其突兀、极其不协调的感觉猛地攫住了我。

就在我正前方,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夹着公文包、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头顶上方,大约一拳高的地方,悬着一只手。

惨白,毫无血色,像在福尔马林里浸泡了太久。它并非实体,带着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边缘微微模糊,如同透过浑浊的雾气看到的景象。五指同样张开,掌心向下,僵硬地悬停着,指尖微微内扣,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

那只手的形状,与我指环上刻着的图案,一模一样!

我猛地眨了眨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幻觉?地铁顶灯太刺眼?我用力闭眼再睁开。

那只惨白的手,依旧悬在那里,纹丝不动。

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的后背。我像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那只悬浮在油腻稀疏头顶的鬼手。它散发出的不是视觉上的恐怖,而是一种冰冷彻骨的、宣告终结的“存在感”,无声无息,却沉重得压垮了周遭所有的喧嚣。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巨响撕裂了车厢里沉闷的空气。列车猛地一个剧烈颠簸,像一匹脱缰的疯马被强行勒住缰绳。巨大的惯性瞬间把所有人像破布娃娃一样狠狠向前掼去!惊呼、惨叫、物品坠地的碎裂声瞬间炸开!

混乱中,我的身体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甩向前方,视野天旋地转。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我的视线却死死锁定在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上!那只惨白的手,动了!

它不再是僵硬地悬停,而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向下一抓!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攫住了男人那颗正在惊恐中后仰的头颅!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凭空而生!

“呃啊——!”

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被淹没的惨嚎。他的身体被那只无形的手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姿态,猛地向侧面——那扇紧闭的、厚实的金属车门——狠狠掼去!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不是撞击,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湿透的袋子被狠狠砸在铁板上的声音。男人的头颅以一个极其怪异的角度撞击在车门上,瞬间塌陷变形,鲜红与惨白混合的液体呈放射状溅满了冰冷的金属门板。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顺着车门滑落下去,在脚下拖出一道刺目的、粘稠的血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车厢内死寂一片,只剩下列车因紧急制动仍在发出的刺耳噪音和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尖啸。所有幸存者的脸上都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和茫然,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那扇染血的车门和门下滑倒的、形状扭曲的躯体。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紧贴着不知是谁的腿。胃里翻江倒海,喉咙被一股强烈的腥甜堵住。我的左手死死攥紧,那枚冰冷的戒指深深硌进掌心的皮肉里,尖锐的痛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那只惨白的手……它消失了。在完成了那致命一攫之后,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浑浊的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车门上那滩迅速扩大的、温热粘稠的暗红,男人那扭曲的脖颈和塌陷的头骨,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的浓重铁锈味……这一切都在疯狂地尖叫着:那不是幻觉!

那只手,是死亡的预告。

死亡像一块冰冷的铁砧,狠狠砸进我原本庸常的世界,留下一个无法弥合的、滴血的凹坑。地铁事故的新闻铺天盖地,公司准了假,可家里那四面熟悉的墙壁此刻却像个巨大的、压抑的牢笼。窗外阳光灿烂,鸟鸣啁啾,一切都带着一种残忍的、虚假的“正常”。只有我指间那枚戒指,冰冷而沉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那个颠覆认知的恐怖真相。我像个惊弓之鸟,不敢出门,更不敢看任何人的头顶。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同事小林发来的慰问信息堆积着,我一条也没回。恐惧像藤蔓,紧紧缠绕着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窒息的痛感。

几天后,食物告罄。冰箱里只剩下半盒过期的牛奶。饥饿最终战胜了蜷缩的本能。我戴上帽子,压低帽檐,像个小偷一样溜出了家门。阳光刺得眼睛生疼,街道上每一个行人都让我神经紧绷。我快步走向最近的社区医院——那里有个小药房,能买到最基础的止痛药,用来压制我因极度紧张而引发的剧烈头痛。

推开医院侧门,消毒水混合着药味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走廊不算明亮,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我低着头,只想快点买完药离开。就在经过一条通往杂物间的昏暗过道时,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我,慢吞吞地拖着地。

是张伯。医院的老清洁工,在这里干了快二十年,花白的头发,脸上刻满风霜的沟壑,总是沉默寡言,但手脚很勤快。我小时候发烧打针,他还给过我一颗皱巴巴的水果糖。

我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无法控制的恐惧,扫向他的头顶。

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冻僵了。

就在张伯那顶洗得发白的旧帽子上面,悬停着它!

那只惨白、僵硬、五指微张的手!掌心向下,无声地笼罩着他稀疏花白的头顶!与我在地铁里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冰冷的死亡预告,再次降临!

“呃!” 一声短促的抽气从我喉咙里挤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拖地的声音停了。

张伯缓缓转过身。他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目光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他看着我,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小伙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干涩,却异常清晰,“是你啊。脸色这么差,撞鬼了?”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毛骨悚然。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一个字也发不出。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他头顶——那只惨白的手,依旧悬在那里,像一道冰冷的判决。

“呵……”张伯竟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任何欢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认命。他微微摇了摇头,花白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颤动。“不用怕。也别想着救我这把老骨头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望向某个遥远而黑暗的虚空。

“我啊,早就知道了。时候到了,该走啦。”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瘦削的胸口,动作缓慢而沉重。“这里,早就不成了。多活一天,都是遭罪,都是给儿女添麻烦……走了,干净。”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我的担忧?

“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对吧?”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洞察,“听我一句,孩子。有些事,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命数到了,谁也拉不回来。别沾手,沾上了……就甩不掉了。”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头发颤,包含了太多我无法解读的情绪。然后,他不再说话,慢慢转过身,继续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地拖着那片冰冷潮湿的水磨石地面。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单调而空洞,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像是生命倒计时的秒针。

那只惨白的手,悬在他佝偻的背影之上,无声地宣告着终结的临近。

张伯的话像冰冷的铁钉,一根根楔进我的脑海。“别沾手……甩不掉了……”那平静语调下的绝望和警告,比任何尖叫都更令人窒息。我几乎是逃离了医院,头痛药也忘了买。回家后,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戒指被我疯狂地往下撸,指甲在指根上抠出血痕,可那冰冷的金属圈像是焊死在了我的骨头上,纹丝不动。

黑暗里,张伯头顶那只惨白的手,和他浑浊却洞悉一切的眼神,反复在我眼前闪现。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救不了他。我谁也救不了。我甚至救不了自己!那枚该死的戒指,它就是个诅咒!我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恐惧不再是单纯的惊吓,它发酵成了某种更深沉、更黏稠的东西,像冰冷的沥青,包裹住每一寸神经。

时间在极度的煎熬中一点点爬行。窗外天色彻底黑透。我躺在床上,神经绷紧到极限,意识却异常清醒,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风吹动窗框、水管里水流的呜咽——都像惊雷般炸响。

午夜过后不久,一阵极其微弱、极其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那是一种……濒死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绝望的哽咽。

声音的来源,很近!似乎就在楼下,或者……隔壁?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一种不祥的预感,冰冷而沉重,攫住了我。张伯!一定是张伯!那只手……它落下了?

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恐惧和一种病态的确证欲在脑子里激烈交战。我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灯光昏暗,声控灯时灵时不灵,投下大片扭曲晃动的阴影。那呜咽声似乎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反而更让人心悸。

我凭着模糊的记忆和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穿过狭窄的后巷。医院那扇专供后勤进出、锈迹斑斑的铁皮小门,虚掩着。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我屏住呼吸,颤抖的手指推开那扇冰冷的铁门,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里面是医院堆放废弃医疗垃圾和清洁工具的狭窄后院。惨白的月光吝啬地洒下,勾勒出角落里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

是张伯。

他面朝下趴在那片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清洁工服。一只枯瘦的手向前伸着,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徒劳地落在冰冷的尘土里。他的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头歪向一侧,后脑勺的位置……一片湿漉漉的深色污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血。很多的血,正无声地、缓慢地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粘稠的暗影。那浓烈的铁锈味正是来源于此。

他死了。那只惨白的手,终究落下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死死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一丝腥甜。恐惧和悲哀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就在这时,我头顶正上方的声控灯,大概是感应到了我的动作,骤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视网膜上。

就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笼罩下,我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就在我面前那片被灯光照得惨白的水泥地上,投下了一个影子。

我的影子。

而在那个影子的头顶上方,清晰地覆盖着另一个影子!

一只五指张开、掌心向下、边缘微微模糊的手的影子!

“嗡——!”

脑子里的某根弦彻底崩断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我猛地抬起头!

视线越过刺眼的灯泡,直直地投向自己头顶上方的虚空。

它就在那里!

悬停在我头顶上方,大约一拳高的位置!

惨白!僵硬!五指微张!掌心向下!和我在地铁里看到的,和张伯头顶悬着的那只,一模一样!

冰冷!死寂!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终结气息!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属于那个位置,等待着最终落下的那一刻。

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我所有的理智。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哀嚎!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向后撞去!那扇沉重的铁皮门被我撞得哐当一声巨响!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像一头被剥了皮的野兽,赤着脚,在冰冷漆黑的巷道里没命地狂奔!粗糙的地面硌着脚心,碎石刺破皮肤,尖锐的疼痛却完全被那灭顶的恐惧所淹没!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头顶!它就在我头顶!悬着!跟着我!

我不敢回头,不敢停下!我冲进家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冰冷的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我完了。

死亡预告……这一次,轮到了我自己。

冰冷的绝望如同毒液,顺着脊椎蔓延,麻痹了四肢百骸。我瘫坐在门后,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木门,仿佛那是隔绝外面那个恐怖世界的唯一屏障。头顶那只无形的手,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停的每一秒都是凌迟。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窒息感。

不行!不能等死!

爷爷!那枚戒指!那个旧木盒!里面或许……或许还有什么!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唯一闪现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我求生的本能。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上阁楼。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飞舞,呛得我剧烈咳嗽。我扑向角落,颤抖的手指粗暴地掀开那个旧木盒的盖子,里面的信纸、几张泛黄的旧照片被胡乱地扒拉出来,散落一地。

盒子底部,除了灰尘,似乎空空如也。

心沉了下去。绝望再次涌上喉咙。

就在这时,我的指尖触碰到盒子内衬底部一处微小的、异样的突起。很不起眼,像是木板拼接处的一个小疙瘩。我用力抠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

盒子底部靠近边缘的一块薄薄的木板,竟然像个小抽屉一样,被我抠得弹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藏着一本薄薄的、线装的小册子。

册子非常古旧,纸张脆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封面是某种深褐色的、质地粗糙的厚纸,没有任何字迹,只画着一只线条同样粗犷、掌心向下的手——与戒指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翻开那脆弱的册页。

里面的文字是竖排的繁体字,夹杂着大量难以辨认的异体字和完全陌生的符号。墨迹黯淡,许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我艰难地辨认着。

“……判死之器……承幽冥之契……见死兆……示以鬼手……”

“……凡手所覆者,命数已尽,阴阳既定,无可移易……”

“……判死官……非救世主,乃幽冥之使……见死,不可阻……阻则……”

后面几个关键的字迹被一大块深褐色的、干涸的污渍彻底覆盖了,完全无法辨认!那污渍的形状,像极了……一只按上去的血手印!

“……妄动生死,必遭反噬……业力缠身,死兆自临……”

“……判死官终……终为‘手’……”

最后一行字,断断续续,墨迹透着一股绝望的暗红。

判死官终为‘手’?

什么意思?成为什么“手”?那只索命的鬼手?!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古籍上的文字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我的理智。判死官?幽冥之使?见死不可阻?阻则……反噬?业力缠身?死兆自临?

头顶那只无形的惨白鬼手,仿佛又往下沉了一寸,冰冷的压迫感几乎让我窒息。

“不……不可能!”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合上古籍,像甩开烙铁一样把它丢在地上,“骗人的!都是骗人的!爷爷不可能留这种东西给我!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古籍最后那句“终为‘手’”如同魔咒,在耳边反复回响。成为那只索命的手?不!绝不!

我像一头困兽,在阁楼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地踱步。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旧物,最终停留在几张泛黄的旧照片上。其中一张,是爷爷年轻时站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铺门前的合影。店铺的招牌在照片里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顾氏……古玩”。

顾氏?一个极其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很小的时候,似乎听爷爷提起过一个姓顾的“老友”,住在城南老巷深处,脾气很怪,但懂很多老东西……

死马当活马医!这是我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我抓起那张照片,冲下阁楼,顾不上脚底的刺痛和满身的灰尘,冲出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城南,梧桐巷!”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车子在迷宫般的老城区穿行。梧桐巷名副其实,狭窄的巷道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交错,遮蔽了大半天空,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苔味和木头腐朽的气息。我按照照片上的背景,凭着模糊的记忆,在蛛网般的小巷里跌跌撞撞地寻找。

终于,在一处拐角,我看到了那块同样古旧、蒙着厚厚灰尘的木质招牌:“顾氏古玩”。字体是繁体的隶书,透着一股陈年的气息。店铺门脸很小,木门紧闭,窗户也蒙着灰,看起来生意萧条,甚至像是许久无人打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狂乱的心跳,上前用力拍门。

“有人吗?开门!顾老板在吗?”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里面毫无动静。

我继续拍,更加用力,掌心拍得生疼。

“开门!救命!我知道你懂!求你了!”绝望让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门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张脸出现在门缝里。

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夹杂着银丝,面容清癯,眼窝很深,眼珠是罕见的琥珀色,眼神锐利得像鹰隼,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中式对襟褂子,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沉静和……难以言喻的疏离感。正是照片里站在爷爷旁边的那个年轻人,只是苍老了许多。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我左手戴着的那枚戒指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锐利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震惊、了然、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话,“苏家的孩子?苏朗?”他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猛地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举起左手:“顾……顾老板?我爷爷……戒指……我看见手了!在我头上!我……”

“进来。”他打断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侧身让开,动作轻缓地关上了身后的木门。

“咣当。”门闩落下的声音,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店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木头、纸张和说不清的香料混合的奇异气味。四周的博古架上杂乱地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旧物:缺口的瓷瓶、锈蚀的铜器、泛黄的字画卷轴、造型怪异的木雕……一切都笼罩在阴影里,显得神秘而压抑。

顾老板,顾青岩,示意我在一张蒙着厚灰的雕花木凳上坐下。他自己则靠在一张同样古旧的书案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一块温润的青玉镇纸。他琥珀色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一直牢牢地锁定着我,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看个透彻。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沉重,还有一种……宿命般的了然。

“你看见了‘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像冰冷的石头投入死水,激起我心底最深的恐惧,“在别人头顶,然后……在自己头上。”

我用力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爷爷……没告诉你后果?”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我摇头,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盒子……古籍……我看到了……判死官……幽冥之契……还有……‘终为手’……”提到最后三个字,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顾青岩的眼神骤然一黯,那抹深沉的疲惫更加浓重了。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再次落在我手上的戒指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判死官……”他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呼,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涩的果核,“一个古老而……悲哀的身份。”他微微仰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昏暗的天花板,望向某个虚无的所在。

“你看见的‘手’,是‘死兆’。”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它不是幻觉,不是诅咒的实体,而是……规则本身的显化。阴阳秩序运行到某个节点,对特定生命终结的‘确认’与‘预告’。”

“判死官,”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我的心脏,“是这‘预告’的被动接收者。这枚戒指,”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我的左手,“就是接收的‘器’。”

“被动接收……”我喃喃重复,巨大的寒意笼罩全身,“那我……我只能看着?看着它落下来?看着我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嘶哑。

顾青岩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苏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沉得如同古墓中的回响,清晰地撞击着我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判死官,只能‘预见’死亡。”

他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映照着我瞬间惨白的脸。

“无法更改。”

“无法更改”四个字,像四把冰锥,狠狠钉进我的心脏,瞬间冻结了所有翻腾的血液。顾青岩的眼神,那洞悉一切却又冰冷彻骨的平静,彻底碾碎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只能预见?只能看着它发生?看着我自己……”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巨大的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灭顶而来。我瘫坐在冰冷的木凳上,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连抬一下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顾青岩没有再说话。昏暗的古董店里,只剩下我粗重压抑的喘息声,还有灰尘在微弱光柱中无声飞舞的轨迹。他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里不再有审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悲悯。那悲悯不是安慰,而是对一个既定结局的提前默哀。

时间在这死寂中粘稠地流动。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我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响起,像砂纸摩擦,“我不想死。”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固执。

顾青岩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牵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表情。“没人想死。”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却像冰冷的铁块,“但规则……就是规则。‘判死之器’一旦戴上,契约即成。它的力量……来自‘确认’死亡。”

“确认?”我捕捉到这个词,像抓住一根虚无的稻草。

“预见,即是确认。”顾青岩的视线再次落在我左手的戒指上,那暗沉的戒面在昏暗光线下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每一次‘鬼手’的显现,每一次死亡的‘预见’,都在加固这枚戒指的力量,也在加深你与它的……绑定。”

他微微停顿,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难以捕捉。

“妄图干扰‘确认’的进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意味,“等同于挑战规则本身。后果……古籍上那被血污盖住的部分,或许就是答案。”

“反噬?”我猛地想起那触目惊心的血手印覆盖的文字,“业力缠身?死兆自临?”

顾青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我。那沉默本身就是最肯定的答案。

“那……‘终为手’呢?”我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成为那只鬼手?成为杀人的工具?这就是判死官的结局?”

顾青岩的呼吸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他缓缓移开视线,望向博古架深处某个黑暗的角落,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无法言说的秘密。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来自遥远地底的声音说道:

“力量需要源头。‘判死之器’……也需要‘滋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当它从宿主身上汲取的‘确认’之力达到某个临界……当宿主自身的‘死兆’因干预规则而加速降临……宿主的存在形式,或许……会与‘器’最终同化。”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仿佛那是一种亵渎。

同化?成为那只索命的鬼手?

一股冰冷的、带着腐烂气息的绝望感彻底攫住了我。这就是个无解的诅咒!戴上戒指,预见死亡,无法改变,最终自己也要死,甚至可能变成杀人的怪物!爷爷……你为什么要留给我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死寂,尖锐而急促,像垂死者的警报。

是我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小林”,我的同事。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更加冰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我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小林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声音立刻炸响在耳边:

“苏朗!苏朗!出事了!快……快来公司!天台!李总……李总他……他要跳楼!他抓着张姐和王工!三个人……三个人都要掉下去了!疯了!都疯了!”

李总?那个总是颐指气使、刻薄寡恩的主管?张姐?财务室那个快要退休、总是默默给我多算点加班费的和善大姐?王工?技术部那个老实巴交、头发都快掉光的老好人?他们……在天台?跳楼?还抓在一起?

顾青岩刚才的话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妄图干扰‘确认’的进程……等同于挑战规则本身!”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不!不会是因为我!不可能是!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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