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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走不出来的树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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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年轻男人,脸上洋溢着属于那个年代的质朴笑容。照片旁边,是醒目的、巨大的黑色铅字标题:

““前进”矿区发生特大透水事故!救援持续,仍有七名矿工下落不明!”

日期……

林默的目光死死钉在报纸的出版日期上。

那铅印的日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穿了他的灵魂!

“1978年4月15日”

1978年?!

林默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眼前的一切景象——陈宇扭曲怨毒的脸、母亲流着血泪的哭喊、周围阴森诡异的树木——都开始疯狂地旋转、扭曲、变形!

四十年?陈宇说自己困了四十年?1978年到现在……不就是四十多年吗?!他说的是真的?!

不!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伪造的!

林默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目光疯狂地在报纸上搜寻,试图找到任何证明它是伪造的蛛丝马迹。报纸粗糙的质感,油墨特有的气味,排版的方式,甚至那些具有鲜明时代特色的语言……一切的一切,都像冰冷的铁证,无情地嘲笑着他的侥幸!

他的视线猛地从报纸上抬起,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几米外那个枯瘦的身影——那个自称陈宇的男人!此刻的陈宇,脸上所有的怨毒和愤怒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遍体生寒的、诡异的平静。甚至,那深陷的眼窝里,似乎还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嘲讽?或者说,是一种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了然?

“嗬…嗬…”陈宇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那声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轻微的、让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就在这时!

“默儿——小心!!!”

身后,母亲那凄厉到几乎撕裂声带的尖叫,如同炸雷般响起!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纯粹的、撕心裂肺的恐惧!

林默被这声尖叫惊得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回头!

就在他回头看向母亲的那一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脚下那片厚厚堆积的、原本毫无动静的腐叶层,无声无息地……拱了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地下穿行!目标,直指他的脚踝!

冰冷的恐惧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他僵直的身体!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钻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左脚脚踝处爆发!

林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低头看去——

只见一根粗如儿臂、颜色深褐近黑、表面布满粘滑湿冷苔藓的狰狞树根,如同从地狱深处刺出的毒矛,毫无征兆地破开腐叶和松软的泥土,狠狠地、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左脚脚踝!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那根湿冷的树根和

“呃啊——!!!”林默眼前一黑,身体被那巨大的穿刺力量带得向前一扑,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苔藓地上!剧痛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视野里一片血红!

“默儿——!”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充满了绝望。她挣扎着,不顾一切地想要爬过来。

“滚开!妖孽!”陈宇那枯瘦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猛地挡在了她与林默之间!他佝偻着身体,枯枝般的手臂张开,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狂热光芒,死死地盯着林默脚踝处喷涌的鲜血和那根蠕动的树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看到新鲜血肉般的兴奋低喘!

“新鲜…新鲜的血…肉…”他含糊不清地嘶语着,干裂的嘴唇扭曲着,露出一个让人血液冻结的贪婪笑容,“‘它’…喜欢…吃了你…我就能…就能多活几天…多活几天…”

原来如此!他根本不是同伴!他是这地狱林子里以同类血肉为食、苟延残喘的食尸鬼!是引诱猎物踏入陷阱的伥鬼!

巨大的背叛感和比脚踝剧痛更甚的绝望,瞬间吞噬了林默!他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试图用手去拔那根深深刺入骨肉的树根!手指刚一碰到那冰冷粘滑的表面,一股极其强烈的、如同被无数细小毒针同时刺入的麻痹感瞬间顺着手臂蔓延上来!

那根须的表面,竟布满了无数细微的、如同绒毛般的倒刺!

“呃!”林默闷哼一声,手臂瞬间脱力,整个人因为剧痛和麻痹而剧烈地颤抖,意识开始模糊。他绝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被陈宇阻挡在几步之外、流着血泪、拼命挣扎着想要靠近的母亲。

“妈…救我…”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

“放开他!你这怪物!放开我的孩子!”母亲发出杜鹃啼血般的悲鸣,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猛地撞开了挡路的陈宇!陈宇枯瘦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撞得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母亲踉跄着扑到林默身边,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里充满了无边的痛苦和决绝。她枯瘦的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伸向林默被树根刺穿的脚踝,试图去抓住那根蠕动的、吸食着儿子鲜血的恐怖根须!

“没用的…妈…没用了…”林默看着母亲的动作,绝望地摇头,失血和剧痛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摇晃。

“不!孩子!听妈说!”母亲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血泪浸透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仿佛要将最后的话语刻进他的灵魂深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穿透一切虚妄的清醒和悲怆:

“这林子…它在吃我们的记忆!吃我们记得的一切!吃得越多…它就越强…我们…就越走不出去!它怕你…怕你还记得我!怕你还记得你是谁!记住!牢牢记住你是谁!记住妈!记住家!别让它吃掉!”

她的话如同闪电,劈开了林默被剧痛和绝望笼罩的混沌意识!吃记忆?原来是这样!那些模糊的回忆,女友消失的容貌……都是被这活着的林子偷走了!它在用他们的过去当养料!

“跑!快跑!”母亲再次嘶吼,声音带着泣血的决绝。她不再试图拔那根须,反而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林默向后一推!同时,她枯瘦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那根蠕动的树根,用自己整个身体,死死地抱住了它!如同扑火的飞蛾!

“妈——!!!”林默发出一声肝肠寸断的嘶吼!

就在母亲抱住树根的瞬间,异变再生!

“噗!噗!噗!”

数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就在母亲身下的腐叶层中,又是几根同样狰狞的、湿滑冰冷的粗壮树根破土而出!如同饥饿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身体!一根猛地刺穿了她的肩膀!一根缠住了她的腰!还有一根,如同活物般卷向她的脖颈!

鲜血,暗红色的、带着生命热度的鲜血,瞬间从母亲的身体各处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些蠕动的树根,也染红了林默的双眼!

“呃……”母亲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扼断般的闷哼。她抱着树根的手臂无力地垂下,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充满无尽哀伤和最后一丝希冀地,望着林默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用尽最后一丝灵魂的力量,重复着那个字:

“跑……”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林默的视野被一片猩红覆盖。母亲被树根缠绕穿刺的惨状,陈宇(或者说那个占据着陈宇皮囊的伥鬼)从地上爬起、脸上露出的那种混合着贪婪与残忍的诡异笑容,还有周围那些树木——那些原本静止的、阴森的树木——仿佛都活了过来!它们的枝叶在无风的状态下发出更加清晰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沙沙”声,树干上那些深色的纹理扭曲着,仿佛一张张无声狞笑的鬼脸!

剧痛依旧撕扯着脚踝,但一种更冰冷、更狂暴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灵魂深处炸开!那是目睹至亲在眼前被残杀所带来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恨意和绝望!

“啊——!!!!”

一声不似人类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咆哮,从林默的喉咙深处炸裂而出,声浪撕破了林间死寂的帷幕!

跑?!往哪里跑?!这吃人的林子,这该死的树,这披着人皮的恶鬼!

恨!烧穿骨髓的恨!

他不再去看脚踝上那根吸食他鲜血的树根,不再顾忌那钻心的剧痛!求生的本能被纯粹的、毁灭一切的仇恨彻底点燃!他的右手,那只沾满了泥土和母亲鲜血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向腰间!

“锵——!”

一道冰冷刺目的金属寒光在昏暗的林间骤然亮起!

他拔出了那把一直随身携带、从未真正使用过的多功能求生刀!锋利的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他血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疯狂双眼!

目标,不是脚踝的树根,也不是扑上来的陈宇(伥鬼)!

而是——离他最近的那棵树的树干!那棵刚刚刺穿他母亲、此刻还在贪婪吸食她鲜血的、扭曲狰狞的恶鬼之树!

“去死!!!”

林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和滔天的恨意,都压在了紧握刀柄的手臂上!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决绝地朝着那粗糙的树皮猛扎下去!

噗嗤!

锋利的求生刀毫无阻碍地深深没入了树干!直至刀柄!

一股无法形容的、粘稠冰冷的、带着强烈植物腥气和浓烈血腥味的暗红色液体,如同被刺破的动脉般,猛地从刀口周围喷射出来!溅了林默满头满脸!

“嗷——!!!”

一声凄厉到无法想象、完全不似树木所能发出的、混合着无数痛苦灵魂尖啸的恐怖嘶嚎,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整片森林都在这一刀之下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林默脚踝处那根刺穿的树根,如同被烙铁烫到的毒蛇,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根部传来,似乎想将这根须抽回去!

就是现在!

剧痛几乎让林默昏厥,但母亲那双流着血泪、无声催促他“跑”的眼睛,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毁灭的疯狂!他强忍着脚踝被撕裂的剧痛,在那根须剧烈收缩的瞬间,借着那股力量,用还能发力的右腿猛地蹬地!

“呃啊——!”

伴随着一声压抑着巨大痛苦的闷哼,他的身体被那根须收缩的力量猛地向后甩了出去!脚踝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声,鲜血狂喷!但他整个人,也借着这股反向的力量,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跌跌撞撞地摔出了那几棵巨树盘踞的核心区域,重重地滚落在几米外一片相对稀疏的灌木丛边缘!

“呃……”林默蜷缩在冰冷的腐叶上,浑身浴血,眼前阵阵发黑。脚踝处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口血肉模糊,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挣扎着抬起头,视野里一片模糊的血色晃动。

前方,那片被几棵扭曲巨树统治的区域,已然化作人间地狱。

母亲的身体被数根如同活物巨蟒般的树根死死缠绕、穿刺,高高地悬吊在半空!暗红色的血液如同粘稠的雨点,不断滴落,在腐叶上砸开一朵朵凄艳的死亡之花。她的头颅无力地垂着,散乱的头发被血浸透,黏在毫无生气的脸上。那双曾流着血泪、最后时刻死死凝望着他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里面残留的,只有凝固的、无边的哀恸和绝望。

“妈…”林默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巨大的悲痛如同冰冷的巨手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窒息。他想冲过去,哪怕只是触碰一下那冰冷的身躯,但左脚脚踝传来的、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那个占据了陈宇皮囊的伥鬼,此刻正像一头饥饿的鬣狗,四肢着地,匍匐在母亲悬吊的身体下方!他伸出枯瘦肮脏、指甲尖利的手爪,疯狂地、贪婪地接着那些滴落的、尚带着母亲体温的鲜血!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发出“咕咚咕咚”令人作呕的吞咽声!他那张枯槁扭曲的脸上,此刻竟洋溢着一种病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和陶醉!仿佛在品尝着世间最甜美的琼浆!

“好…好…新鲜的…热的…呵呵…呵呵呵…”含糊不清、如同梦呓般的嘶语从他沾满鲜血的嘴角溢出,带着一种非人的癫狂。

这副景象,比任何噩梦都要恐怖百倍!

林默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恨意和绝望如同两股冰冷的毒火,在他体内疯狂交织燃烧。

就在这时,伥鬼陈宇似乎感觉到了林默的注视。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贪婪的兽性!他舔了舔沾满鲜血的嘴唇,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锁定了几米外瘫倒在地、鲜血淋漓的林默!

“还有…还有一个…新鲜的…‘它’…会赏给我…赏给我一点…一点骨头…”他嘶哑地低语着,四肢并用,如同一只发现了新猎物的巨大蜘蛛,开始朝着林默的方向,缓慢地、充满压迫感地爬行过来!枯瘦的身体在腐叶上拖曳,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那双沾满母亲鲜血的手爪,贪婪地抓挠着地面。

跑!必须跑!

母亲最后的眼神,那无声的“跑”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再次狠狠烫在林默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啊——!”林默发出一声混合着剧痛和决绝的嘶吼,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双手死死抠进身下冰冷潮湿的腐叶和泥土中!他靠着还能发力的右腿和双臂的力量,拖着那条被刺穿、鲜血淋漓、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不顾一切地向后挪动!身体在厚厚的腐叶层上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混杂着泥土和鲜血的痕迹!

每挪动一寸,左脚踝的伤口就像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搅动!冷汗混合着血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浓重的黑雾,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伥鬼陈宇爬行的速度并不快,但那种步步紧逼、如同玩弄濒死猎物般的姿态,带来的精神压迫感更甚于直接的扑杀!他那双非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喉咙里持续发出“嗬嗬”的低笑。

“跑…跑啊…小虫子…看你…能跑多远…你的血…好香啊…呵呵…”

林默咬碎了舌尖,剧烈的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拼命地挪动,目光绝望地扫视着周围。浓雾不知何时开始弥漫,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悄无声息地从林间深处涌出,迅速吞噬着树木的轮廓,也遮蔽了视线。光线变得更加昏暗,如同黄昏提前降临。

突然!

他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噗!”

他拖着的那条伤腿,连同半个身体,毫无预兆地陷进了一片极其松软、如同沼泽般的腐叶淤泥里!冰冷粘稠的泥浆瞬间包裹上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腐败气息!

糟了!是积叶坑!

林默心中警铃大作!这种由经年累月腐烂的厚厚落叶形成的陷坑,表面看起来和普通地面无异,

他奋力挣扎,试图拔出陷落的左腿,但每一次用力,都只是让身体在粘稠冰冷的泥浆里陷得更深!淤泥如同无数冰冷滑腻的手,死死抓着他的伤腿,向下拖拽!同时,脚踝处那个恐怖的伤口被泥浆浸泡,带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和更加冰冷的麻痹感!

“嗬嗬…嗬嗬嗬…”伥鬼陈宇爬行的声音更近了!那令人作呕的低笑在浓雾中显得更加飘忽不定,如同索命的魔音。

林默绝望地抬起头,透过眼前因为剧痛和失血而不断晃动的血色视野,他看到了!

前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更多的身影!

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

是很多!

模糊的、扭曲的、如同雾气本身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在灰白色的浓雾中若隐若现。它们姿态各异,有的僵硬地站立着,如同被钉在地上的木桩;有的在原地漫无目的地徘徊,步伐拖沓沉重;有的则如同陈宇之前那样,蜷缩在树根下,一动不动……它们都沉默着,死寂得如同坟墓。

这片吃人的树林里,原来早已挤满了迷失者!他们像被蛛网粘住的飞虫,被这活着的森林缓慢地吸食殆尽,最终化为行尸走肉般的伥鬼!陈宇……不过是其中之一!

浓雾翻滚着,如同巨大的白色裹尸布,无声地吞噬着一切声响和色彩。林默半个身体陷在冰冷刺骨、散发着浓烈腐臭的积叶泥坑里,每一次微弱的挣扎,都只换来淤泥更深地包裹和拖拽。左脚踝那个被树根贯穿的伤口浸泡在泥浆中,如同被无数根冰冷的针反复刺扎、搅动,剧痛混合着麻木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腿骨一路向上蔓延,啃噬着他的意识。

视野边缘的黑雾越来越浓,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颠倒、变形。失血带来的眩晕和寒冷,正一点点将他拖向昏迷的深渊。

“嗬…嗬嗬…”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低笑声,穿透浓雾,越来越近。

林默艰难地转动沉重的头颅,透过眼前摇晃的血色视野,他看到了。

伥鬼陈宇已经爬到了积叶坑的边缘。他那枯槁的身体沾满了泥污和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母亲的血!),深陷的眼窝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燃烧着贪婪的、非人的幽光。他像一头终于靠近了唾手可得的猎物的鬣狗,伸出那沾满血泥、指甲尖利的手爪,探向林默陷在淤泥里的肩膀!

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林默脖颈的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呃啊——!”林默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后爆发的火星,压榨出身体里残存的每一丝力气!他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在淤泥中疯狂地摸索着!淤泥冰冷粘腻,但他不管不顾!指尖猛地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带着棱角的物体!

是他那把求生刀!刚才从树干里拔出后被甩飞,不知何时竟掉落在了这泥坑边缘!

抓住它!

林默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那冰冷的金属刀柄!一股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递上来,带着一丝绝境中的微芒!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也完全无法做出精细的动作,只能凭着本能,将全身最后的力量和滔天的恨意,都灌注在紧握刀柄的手臂上!

他猛地挥动手臂!不是刺向近在咫尺的伥鬼,而是狠狠地、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手中的求生刀朝着身侧不远处,一棵离他最近、树干扭曲、表面布满深色诡异纹理的树木根部,投掷了出去!

这一掷,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手臂挥出后,便如同断折的枯枝般无力地垂下。身体在淤泥中又下沉了几分,冰冷的泥浆几乎淹到了胸口。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飞旋的求生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却决绝的寒光轨迹,噗嗤一声,深深地扎进了那棵树的根部!刀刃没入处,一股粘稠冰冷的暗红色汁液再次飙射而出!

“嗷——!!!”

那熟悉的、混合着无数痛苦灵魂尖啸的恐怖嘶嚎,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整片森林仿佛都因为这微不足道却饱含恨意的一击而痛苦地痉挛!

效果立竿见影!

那只几乎要抓到林默脖颈的、属于伥鬼陈宇的枯爪,猛地僵在了半空!他那张布满贪婪和残忍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难以置信的扭曲和……痛苦!仿佛那一刀并非扎在树上,而是直接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呃啊!”伥鬼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痛嚎,整个枯瘦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后一仰,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深陷的眼窝里,那非人的贪婪光芒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所取代!他惊恐地望向那棵被刺中的树,又猛地看向深陷泥坑、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林默,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深深的忌惮!

就在伥鬼因树木受创而陷入短暂痛苦的僵直瞬间,林默那被剧痛和冰冷泥浆浸泡、几乎冻结的意识深处,母亲那双流着血泪、充满无尽哀恸和最后希冀的眼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塔,猛地刺穿了濒临崩溃的黑暗!

“记住!牢牢记住你是谁!记住妈!记住家!别让它吃掉!”

那泣血的嘱托,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如同惊雷般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记住!记忆!这是对抗这吃人林子的唯一武器!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点燃,顽强地抵抗着失血和寒冷的侵蚀。林默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烈腐臭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也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污和泥浆的脸上,那双几乎被绝望淹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光芒——那是恨意淬炼出的、绝不认命的疯狂!

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不顾一切地在冰冷粘稠的淤泥里摸索着!淤泥包裹着手臂,带来巨大的阻力。指尖划过腐烂的枝叶、坚硬的石块碎屑……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刺骨的冰冷和绝望。

在哪里?!刚才投出去的刀…附近一定还有能用的东西!石头!尖锐的树枝!什么都行!

突然!

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带着金属棱角的物体!不是石头!那形状…那感觉…是手机的金属边框!

他的手机!

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奋力拨开周围的淤泥,手指死死抠住那个冰冷的方块,用尽全身力气,将它从泥浆的禁锢中猛地拽了出来!

手机屏幕早已碎裂,蛛网般的裂纹下是死寂的黑暗。机身糊满了黑臭的泥浆。林默根本顾不上这些!他颤抖着,用沾满泥污和鲜血的手指,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按着侧边的电源键!

开机!求求你!开机啊!

屏幕依旧一片漆黑。冰冷的金属外壳沾满了泥污和血渍,毫无反应。

绝望如同冰冷的巨浪,再次席卷而来。就在林默几乎要放弃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细不可闻的震动,从冰冷的金属机身传递到他的指尖!

紧接着,那布满裂纹的屏幕,极其艰难地、闪烁了几下,竟真的……亮起了一线极其微弱的光芒!

不是正常的开机画面。屏幕像是接触不良般疯狂地闪烁、扭曲,无数彩色的噪点和扭曲的线条在碎裂的玻璃下疯狂跳动。最终,在一片混乱的光影中,屏幕中央极其不稳定地显示出了一张图片!

那是他手机相册里的照片!是他和女友苏晓晓在阳光明媚的海边度假时拍的合影!照片里,他搂着晓晓的肩膀,两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无比,背景是碧蓝的大海和金色的沙滩。那是他手机里最珍视的照片之一,是他进入这片地狱之前,最后存储的美好记忆!

此刻,这张照片在碎裂、闪烁的屏幕上显得如此遥远和不真实,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幻影。照片里,他自己的笑容依旧清晰,但……他搂着的晓晓……

晓晓的脸,竟然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五官轮廓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模糊不清的、穿着裙子的女人轮廓!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疯狂地、粗暴地抹去她的存在!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林默全身!林子!是这片吃人的林子!它不仅在现实中吞噬血肉,还在侵蚀他存储在电子设备里的记忆!它在抹杀他存在的证明!抹杀他珍视的一切!

“不!!!”林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如同岩浆般喷发!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晓晓那正在消失的脸,母亲泣血的嘱托在耳边轰鸣:“记住!牢牢记住!”

记忆!不能让它被吃掉!

林默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晓晓那正在被无形力量抹去的模糊轮廓,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绝不屈服的狂暴意志轰然爆发!他不再尝试唤醒手机,反而将沾满泥污和鲜血的拇指,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死死地、一遍又一遍地按压在碎裂的屏幕上!对准照片中晓晓那正在消失的脸!

仿佛要通过这血肉的触碰,将自己濒临崩溃的意识里,关于她的一切——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她生气时微微嘟起的嘴唇,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她指尖的温度——所有所有鲜活生动的细节,强行烙印进这冰冷的电子元件!用自己滚烫的血和仅存的意志,去对抗那无形的抹杀之力!

“晓晓!苏晓晓!!”他嘶声吼叫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血块!声音在浓雾弥漫的死寂林间回荡,带着一种悲壮的、绝望的穿透力。

屏幕上的照片疯狂地扭曲、闪烁。晓晓那模糊的脸部轮廓在无数噪点的冲击下剧烈地波动着,时而被拉扯成怪异的光斑,时而又似乎顽强地凝聚出一点点模糊的五官痕迹。仿佛一场无声的、发生在电子世界的惨烈拉锯战!

林默的拇指因为过度用力,被碎裂的屏幕边缘割破,鲜血混合着泥污,染红了屏幕,也染红了照片上晓晓那模糊的影像。剧痛从指尖传来,但他浑然不觉,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对抗那无形的抹杀上!

就在这时!

“嗬…嗬嗬…”那令人作呕的低笑声再次逼近!浓雾中,伥鬼陈宇那枯瘦扭曲的身影,已经从树木受创的痛苦中恢复过来!他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更加怨毒和疯狂的光芒,四肢并用,如同索命的恶鬼,再次朝着深陷泥潭、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的林默爬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凶残!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林默的后颈!

林默猛地回头!血红的瞳孔中映出那张越来越近、沾满母亲鲜血的枯槁鬼脸!而他的身体,还在淤泥中缓慢下沉,泥浆已经没过了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前有伥鬼索命!后有泥潭吞噬!手中的屏幕里,晓晓的影像还在与无形的抹杀之力殊死搏斗!

绝对的死局!

“啊——!!!”

极致的绝境,反而引爆了林默灵魂深处最后一丝狂暴的火焰!一股混杂着滔天恨意、无边悲痛和绝不认命的疯狂力量,如同回光返照般注入他濒临枯竭的身体!

跑?!陷在泥里怎么跑?那就毁了它!毁了这吃人的根!

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猛地钉在了那把还插在附近树根上的求生刀!刀柄在浓雾中反射着微弱的、冰冷的光芒!

就是它!

林默不再试图拔出深陷泥潭的左腿。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整个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倒!身体在粘稠冰冷的淤泥中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哗啦声!他借着这股后仰的势头,仅靠还能活动的右腿和腰腹的力量,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扭曲的姿态,拼命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朝着那把刀的方向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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