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银须缠穗绕仓梁(1/1)
总闸室的晨雾还没散,银须已在梁上织出层薄网。那些从七村渠水带回的游丝,此刻正缠着新收的麦穗往下垂,穗尖的麦芒刺破雾霭,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金斑——那是孙村石磨新磨的麦粉,混着吴村染缸的蓝水,在雾里凝成的光。
刘石踩着木梯往梁上够,指尖刚碰到银须网,网眼突然收缩,将他袖口沾的量尺银粉吸了进去。“这网比量尺还灵。”他低头看了眼青石板上的刻度,昨夜新刻的“七”字边缘,正渗出些银亮的水,顺着石缝往酒洼淌,“孙村的麦种混着陈村陶片的釉粉,在渠里泡了七天,今早称了称,竟比刚收时重了三分。”
赵山蹲在酒洼边,用槐木勺舀起勺水。水面浮着层极薄的膜,是李村兰圃的晨露裹着兰瓣碎末凝成的,膜上的纹路与兰草根须如出一辙。“王村送来的稻种在这洼里发了芽,你看这根须。”他用勺柄拨开膜,水底的白根正往银须网的方向钻,根毛上沾着的金粉,与王村蓄水池的稻引碎末完全同源,“刚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七根主根。”
王禾的爷爷抱着个陶瓮走进来,瓮身上的“王”字刻痕里缠着圈褐纹银须,是从陈村陶窑牵来的。“这瓮里的新米,加了吴村的蓝布灰和孙村的麦糠,按七村的比例配的。”他掀开瓮盖,一股混着兰香的热气涌出来,落在酒洼里,激起的涟漪正好是“和”字的形状,“刘村量尺称的斤两,分毫不差。”
瓮底沉着片槐叶,是赵村老槐树下捡的,叶肉上的虫洞形状很特别,像个缩小的“赵”字。赵山用指尖戳了戳叶背,那里还留着点青汁,是去年赵山爹用这叶子给总闸室的梁木做记号时蹭上的,当时他说“槐叶记的账,比墨写的牢”,此刻青汁顺着银须往上爬,在梁上拼出半句话:“七村的粮……”
吴村织娘的母亲端着个蓝布包进来,包里是七块方巾,每块方巾的边角都绣着个小字,拼起来正好是“护渠七村”。“用新收的蓝草染的,”她展开块方巾,布纹里嵌着些银亮的丝,是刘村量尺渠的水凝结的,“每寸布都浸过李村的兰露,你摸摸,润得很。”方巾刚靠近银须网,网眼突然放大,把方巾轻轻吸了上去,挂在梁木的“和”字刻痕旁,蓝布上的银丝与梁上的银须立刻缠在了一起。
孙伯扛着袋新麦进来,麦袋上的麻绳结打得很特别,是他爷爷教的“七回结”——每绕一圈,绳结就会显出一个村的名字。“最后这圈该李村了。”他把绳头往银须网上一搭,银须立刻顺着绳结往上爬,在“李”字结处开出朵小小的银花,花瓣上沾着的麦粉,与石磨新凿齿痕里的粉粒大小一致。
陈村老窑工捧着个新出窑的陶盘,盘底的莲纹正好能放下七颗麦粒。“窑里的火温按刘村量尺调的,”他指着盘沿的釉色,釉里泛着青褐,是用孙村的麦壳灰和赵村的槐叶灰调的,“这盘给总闸室盛新收的粮,每村放一颗,正好七颗。”他往盘里放麦粒时,银须网突然垂下七根细丝,每根丝都缠住颗麦粒,轻轻提起来,悬在酒洼上方,麦粒的影子在水面拼出个“丰”字。
李村的李清禾奶奶提着篮兰草进来,草叶上的露珠坠在银须上,顺着丝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七个小水洼,每个水洼里都浮着片花瓣——赵村的槐花瓣、王村的稻花瓣、吴村的蓝绒花瓣、孙村的麦花瓣、陈村的陶花瓣、刘村的银花瓣,最后一个水洼里,是片七色花瓣,瓣纹里藏着七村的缩影。
“该记到账册上了。”影翻开账册,笔尖刚碰到纸,银须网突然往下淌银粉,在纸页上自动写出行小字:“七村粮合,银须记之”。她抬头看了眼梁上的蓝布方巾,方巾的银丝正往账册上爬,在纸页边缘织出圈细细的花边,每个花边齿里都嵌着点东西:青纹的槐叶粉、金纹的稻壳碎、紫纹的兰瓣末、蓝纹的蓝草汁、白纹的麦粉粒、褐纹的陶土屑、银纹的量尺灰,正好对应七村的灵物。
刘石突然指着酒洼:“看!”众人低头看去,水面的“丰”字影子里,七颗麦粒的影子正在慢慢发芽,根须缠在一起,顺着银须往梁上爬,芽尖顶着的露珠里,映着七村人围着总闸室的银网吃饭的样子——赵山爹正给王禾爷爷倒酒,吴村织娘的母亲在给李清禾奶奶递方巾,孙伯和陈村老窑工碰着陶碗,刘石的徒弟举着量尺在给大家分新麦……
梁上的银须网突然轻轻晃动,把蓝布方巾、七回结、陶盘里的麦粒都往中间拢,缠成个小小的银球。影伸手碰了碰银球,球突然散开,化作无数银粉,落在账册上,沾在每个人的衣角上,落在酒洼里——酒洼的水面立刻漾开圈圈涟漪,每个涟漪里,都浮着个小小的“和”字。
“这银球啊,”孙伯摸了摸衣角的银粉,笑出声,“是七村的念想缠成的。”银粉在他掌心慢慢聚成颗小银籽,籽壳上的纹路,与总闸室种仁的莲纹完全重合。
影看着账册上自动写完的账:“赵村槐麦十斤,王村稻麦十斤,吴村蓝麦十斤,孙村麦麦十斤,陈村陶麦十斤,李村兰麦十斤,刘村银麦十斤,共七十斤。”每行字的末尾,都有银须画的小勾,勾尾缠着点对应村的灵物碎末,像给这行字盖了个小小的章。
吴村织娘的母亲突然指着梁木:“那‘七村的粮’后面,银须写上字了!”众人抬头看去,青汁拼出的半句话后,银须正慢慢织出剩下的字:“……共养七村人”。赵山爹当年没写完的话,此刻终于在银须的牵引下,补全在了总闸室的梁上。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银须网上,网眼的影子在地面拼出张七村的地图,每个村的位置上,都有颗银粉凝成的小籽在闪。影合上账册时,账册的封面上,银须正慢慢织出个新标题:“银穗结仓”。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七村的粮要合在一起,七村的念想也要缠在一起,就像这银须网,把每个人、每个村,都牢牢系在总闸室的梁上,系在这淌着七村渠水的酒洼旁。
灶膛里的火又旺了些,王禾的爷爷往灶里添了块赵村的槐木柴,孙伯撒了把孙村的麦壳引火,陈村老窑工往火里扔了块陶土屑,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梁上的银须网愈发明亮,像挂了满梁的星星,照着七村人凑在一起的笑脸,照着账册上慢慢织出的新字,照着酒洼里那圈永远不散的“和”字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