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知识的重量(2/2)
“更糟。因为两者都是‘秩序’,所以可以互相渗透、扭曲、转化。”林守心关闭全息投影,“这只是理论推测,没有实证。但如果是真的,那么虚空之噬可能是比‘归一者’更可怕的敌人——因为它不是要毁灭秩序,而是要……替换秩序。”
医疗舱陷入沉默。这个推测带来的寒意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深刻。
如果敌人是想毁灭你,你可以抵抗。
但如果敌人是想“拯救”你,用它的方式“改善”你,用它的秩序替换你的秩序……
“我们需要知道真相。”苏九儿最终说,“等到达哨站,我恢复后,立即开始解密那些档案。”
林守心点头:“在那之前,好好休息。我们都还需要你。”
他起身离开,留下苏九儿和林静在医疗舱。
苏九儿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秩序的反面维度。
异化的秩序。
守护者缺失的部分。
谜团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但这一次,她不再感到迷茫或恐惧。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个完整的烙印。它已经与她融为一体,既是负担,也是力量。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会面对。
因为这就是守护者的道路。
四天后,深空哨站-德尔塔
这座古老的前哨站悬浮在一片宁静的星云边缘,像一颗沉默的金属星辰。方舟缓缓停靠在它的主码头,对接桥伸出,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哨站系统启动中……能源供应正常……维生系统正常……欢迎,‘希望方舟’。”机械的合成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方舟的船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维修和补给作业。受损的舰体部分被拆解更换,能量反应堆重新填充燃料,食品、医疗物资、备件从哨站的仓库中源源不断运出。
苏九儿站在方舟的观察窗前,看着哨站外那片绚烂的星云。距离她从医疗舱出来已经过去两天,她的状态基本恢复,甚至感觉比之前更强了一些——烙印与她的融合更加深入,现在她能更精细地控制秩序能量,消耗也更小。
“苏首席。”首席科学家从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我们已经将需要你解密的档案整理好了,在哨站的主分析室。”
苏九儿点头:“带我去吧。”
哨站的主分析室是一个圆形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周围环绕着十二个分析工作站。方舟的核心科学团队已经等在那里。
“我们从哪个开始?”苏九儿问。
“档案A-7,虚空之噬的初始记录。”首席科学家说,“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其他谜团都可能得到解释。”
苏九儿走到全息台前,将手放在控制面板上。她引导额头烙印的力量,释放出特定的秩序共鸣频率。
投影台上,加密的档案开始解锁。
一层层的数据屏障如同花瓣般展开,露出核心内容——
那是一段观测记录,但不是常规的传感器数据,而是……某种“秩序视觉”的记录?画面如同梦境般抽象:代表“秩序”的银色光流,代表“混沌”的黑色涡旋,以及代表“镜像回廊”本身的、无数交织的镜面网络。
记录开始于一万两千年前。
在回廊的最深处,一处被称为“秩序节点-阿尔法”的地方(永恒镜面附近),突然出现了一个……“伤口”。
不是物理伤口,而是秩序结构的撕裂。银色的秩序光流在那个点发生了异常扭曲,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拉开”,露出了背后的一片……绝对虚无?
然后,从虚无中,某种东西渗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淡淡的灰色雾气,但很快,雾气凝聚成触须状,开始探索这个新世界。它接触到秩序光流时,光流没有被破坏,而是……被“重写”了?银色的光变成了暗红色,性质也发生了改变——从和谐的流动变成了强制性的控制。
“这就是虚空之噬的初次渗透。”首席科学家喃喃道,“但到底是什么‘撕开’了秩序结构?”
记录继续。在“伤口”出现的同一时间点,分析程序检测到了一个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外部信号”。那个信号的编码方式……不属于播种者,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
更令人震惊的是,信号的内容经过解析后,只有三个词:
“紧急撤离”
“协议失效”
“他们来了”
然后信号中断。“伤口”完全形成,虚空之噬开始大规模渗透。
“这个信号……”苏九儿感到心跳加速,“是谁发出的?向谁发出的?”
“不知道。但信号的源头方向……”首席科学家调出星图,标记出一个点,“指向银河系边缘的一个区域,那里没有任何已知文明或播种者设施。”
档案A-7的内容到此为止。没有更多关于信号来源的信息,也没有解释“他们”指的是谁。
“接下来是档案B-3,播种者观测协议的异常修订。”苏九儿说,继续解锁。
这个档案揭示了更令人不安的事实:
大约一万五千年前——在虚空之噬出现的三千年前——播种者的“中央观测网络”对所有观察站和庇护所发布了一次协议修订。修订内容主要是增加了“对异常秩序现象的最高优先级监测和报告”。
但Zeta-7的深层日志显示,这次修订的真实原因被隐藏了。原始命令中包含一段被删除的指令:
“如检测到‘逆秩序特征’或‘异维度渗透迹象’,立即启动‘隔离协议’,必要时可牺牲观察站以阻止信息外泄。”
“‘逆秩序特征’……”苏九儿重复这个词,“这就是他们给虚空之噬的命名?异维度渗透……所以播种者早就知道其他维度的存在?”
“而且他们在害怕。”林守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刚走进分析室,“害怕到宁愿摧毁自己的设施也要阻止信息泄露。这不像播种者一贯的开放、探索的风格。”
“除非……他们知道某些真相一旦泄露,会造成比设施损毁更严重的后果。”苏九儿推测。
最后一个需要解锁的档案是C-12,关于播种者撤离的坐标。
这次解锁过程异常艰难,档案损毁严重。苏九儿花了整整一小时,才勉强修复出部分内容:
那是一张星图,标记出了七个点。其中一个是他们去过的第七庇护所,另一个是Zeta-7观察站。其余五个点中,有三个已经完全损毁(根据标记,是被播种者自己摧毁的,原因标注为“污染不可逆”)。
但最后两个点仍然显示为“状态未知”。
一个标记为“初始花园-第一庇护所(阿尔法级)”,位于银河系核心区域附近。
另一个标记为“中央观测站-欧米伽”,位置……在银河系之外?
“阿尔法级庇护所……”首席科学家声音颤抖,“那可能是播种者在本纪元建立的第一个、也是最完善的庇护所。如果它没有被污染……”
“而中央观测站欧米伽……”林守心盯着那个银河系外的坐标,“那可能是播种者的总部,或者至少是主要基地。如果它还存在……”
“我们需要前往这两个地方。”苏九儿说,语气坚定,“第一庇护所可能有关键的知识和技术,甚至可能有完整的守护者系统。而中央观测站……那里可能有所有问题的答案。”
“但风险巨大。”林守心提醒,“如果播种者宁愿摧毁三个设施也不让它们落入敌手,说明威胁程度超出想象。而且银河系核心区域是‘归一者’活动最频繁的地带,而银河系外……我们从未去过。”
“但我们别无选择。”苏九儿看向众人,“虚空之噬只是暂时退却,它一定会卷土重来。‘归一者’的威胁从未消失。我们需要更多的知识,更强的力量,更完整的理解。”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我想知道真相。为什么播种者要撤离?他们害怕的‘逆秩序’究竟是什么?那个撕开回廊秩序结构的‘外力’是谁?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关系到整个宇宙的命运。”
分析室陷入沉默。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更深地卷入一场他们不完全理解的战争,前往更危险的区域,面对更强大的敌人。
但同样,每个人都知道,退缩不是选项。
“那就这么定了。”林守心最终说,“在哨站完成维修补给后,我们前往第一庇护所坐标。先获取更多资源和知识,然后再决定是否前往中央观测站。”
他看向苏九儿:“但在那之前,你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学习如何成为真正的守护者——不是靠本能和天赋,而是系统地掌握你的力量。”林守心说,“我们在哨站期间,首席科学家团队会分析你的能量模式,开发训练程序。你需要变得更强,因为下一个目的地的危险程度……可能远超镜像回廊。”
苏九儿点头,额头的烙印微微发光。
她看向全息星图上那两个遥远的坐标。
旅途还很长。
但她的决心,比任何距离都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