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伪装与真实（1/2）

七十二小时转瞬即逝。

“希望方舟”缓缓驶离第七庇护所的屏障范围，重新没入“镜像回廊”那片光怪陆离的破碎空间。与来时不同的是，舰体表面新刻画的“秩序纹路”散发出更柔韧的光芒，将整艘船包裹在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和谐共振场”中——这是从庇护所学到的“小型净化场”初步应用。

“场强度稳定，能过滤87%的低阶‘秩序污染’信号。”技术主管报告，“对高强度侵蚀的防御效果待测试。”

苏九儿站在舰桥观察窗前，额头的烙印光痕在回廊变幻的光线下时隐时现。她的意识分出一部分，持续与方舟新安装的“庇护所共鸣收发器”保持连接。那设备像一根无形的线，另一端系在第七庇护所的“秩序和谐之源”上，让她能随时感知庇护所的状态，并在必要时——理论上——能引导少量源头力量投射到这里。

“Zeta-7坐标锁定。”导航员说，“但‘镜像回廊’的空间结构在持续变动，直接航线不存在。‘秩序褶皱滑翔’原型机已预热，随时准备进行路径跳跃。”

林守心点头：“按照苏首席的‘秩序感知’指引选择路线。避开所有高污染区域和不明信号源。”

航程开始出奇地顺利。苏九儿的新感知能力像一盏探照灯，在混乱的回廊中照亮相对安全的“秩序通道”。她不仅能感知到空间结构，还能隐约“嗅到”“秩序污染”的残留气息——那些区域她会标记为红色禁区。

但在航行六小时后，异常出现了。

“检测到多重微弱信号源。”信息专家皱眉，“信号特征……与Zeta-7求救信号类似，但坐标分散在五个不同方向。而且都在移动。”

主屏幕上，雷达图显示出五个闪烁的光点，呈包围态势向方舟所在区域缓慢靠拢。

“陷阱。”林静断言，“用多个虚假信号源分散我们注意力，或者引诱我们进入伏击圈。”

苏九儿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最大范围。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眼神困惑：“不……不完全是陷阱。五个信号源中，四个散发着明显的‘秩序污染’——是伪装。但有一个……很纯净，几乎没有污染痕迹，而且信号特征与庇护所记录中的‘播种者观察站标准信标’匹配。”

“哪个？”林守心问。

“三号信号源，在我们左舷30度方向，距离最近。”苏九儿指向星图，“但奇怪的是，它移动的模式……很不自然。时快时慢，有时甚至完全静止，好像在犹豫。”

“犹豫？”李岩重复这个词，“机器不会犹豫。”

“除非控制它的不是机器，而是……有意识的存在。”苏九儿轻声说。

林守心做出决定：“向三号信号源发送加密询问信号，使用庇护所获得的‘秩序密语’新编码。同时，全舰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准备应对可能的伏击。”

询问信号发出后，三号信号源突然停止移动。几秒钟后，一个回复传来——这次不是简单的求救脉冲，而是一段完整的加密信息流。

“身份验证请求：请提供‘初始花园-第七庇护所’访问凭证。”信息这样要求。

方舟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对方知道他们刚从哪里来？

“它怎么知道……”林静看向苏九儿。

苏九儿额头的烙印突然亮起，她感到一种微弱的共鸣从三号信号源方向传来——那不是与“秩序和谐之源”的共鸣，而是……与她自身烙印中某个特定编码片段的共鸣？

“我来回复。”苏九儿走到控制台前，将手放在“秩序密语”阵列的输入面板上。她引导烙印力量，生成一段包含她自身“秩序印记”特征和庇护所访问记录的加密信息流。

信息发出。

漫长的十秒钟等待。

然后，回复来了——这次信息流中带着明显的激动和……解脱？

“验证通过。临时守护者印记确认。我是观察站Zeta-7的自主意识核心‘泽塔’。我被困住了。其他四个信号源是‘侵蚀拟态体’，它们复制了我的信标特征并添加了污染信息，试图引诱救援者进入陷阱。请勿相信它们。重复，请勿相信它们。”

“我现在位于一个相对安全的‘秩序气泡’内，但气泡正在缩小。侵蚀拟态体在外部游弋，等待我耗尽能量。它们能完美伪装成任何形态，甚至能模拟‘秩序纯净’信号，但无法复制‘守护者-庇护所’的特定共鸣验证协议——这是它们不知道的新协议。”

“我需要帮助才能脱困。但警告：侵蚀拟态体具有高度适应性，能学习并反制攻击手段。直接交战可能导致它们进化出对抗你们技术的能力。建议采用间接策略：扰乱回廊此区域的‘空间镜像稳定性’，制造混乱，趁乱接应我撤离。”

“附上‘秩序气泡’精确坐标及安全路径（避开拟态体巡逻区）。请尽快。我的能量储备还能维持四十七标准时。”

信息结束，附带的坐标数据与三号信号源位置一致，还有一条极其复杂的、需要多次空间折叠跳跃才能抵达的路径。

“可信吗？”林守心看向苏九儿。

苏九儿眉头紧锁：“信息中的共鸣验证是真实的——只有真正接触过庇护所核心的存在才知道那种协议。而且……我能感觉到那个‘泽塔’的意识波动，很纯净，没有污染迹象。但……”

“但什么？”

“但它太……人性化了。播种者的AI通常更冷静、更客观。这个‘泽塔’的情感波动过于强烈，像是一个真正恐惧的生命体，而不是观察站的自主系统。”

“可能因为长期被困，产生了某种‘意识进化’？”首席科学家推测，“或者观察站的核心AI本来就被设计成具有高度拟人化思维，以便更好地理解观测对象？”

“也有可能是个更精巧的陷阱。”技术主管持怀疑态度，“故意模仿人性化特征来博取同情。”

争论在舰桥持续了五分钟。最终，林守心做出决策：“无论真假，我们都必须前往坐标查看。如果是真的，拯救一个播种者观察站核心价值巨大；如果是陷阱，我们至少要确认敌人的手段和目的。”

他转向苏九儿：“你能随时感知‘秩序污染’吗？”

“可以，但范围有限，而且高度伪装的污染可能需要近距离才能识破。”

“那就保持距离，远程侦察。”林守心下令，“启动所有探测无人机，沿着‘泽塔’提供的安全路径先行探索。方舟缓慢跟随，一旦发现异常立即撤退。”

两小时后，侦查编队抵达目标区域边缘

传回的画面令人震撼。

那里有一片相对稳定的球形空间，直径约五公里——在混乱的回廊中，这种稳定本身就是异常。球形空间内部，一个破损严重的多面体结构漂浮着，表面布满裂痕，但核心区域仍散发着柔和的秩序光芒。那就是观察站Zeta-7的残骸。

在残骸周围，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秩序气泡”包裹着它，像最后的保护膜。而气泡外部，四个暗银色的“侵蚀拟态体”如同鲨鱼般缓慢游弋。它们的形态不断变化：有时像扭曲的飞船，有时像多肢怪物，有时甚至完全隐形——只有探测器的“秩序污染”传感器能捕捉到它们散发的微弱混沌信号。

“气泡确实在缩小。”李岩分析数据，“按照当前速率，四十五小时后将完全消失。拟态体届时就能突破进入残骸。”

“Zeta-7的损伤情况？”林守心问。

“严重但未致命。”技术主管说，“核心区域完好，自主系统仍在运行。外层结构有战斗痕迹——不是最近，而是很久以前的。有些损伤特征……与‘归一者’的常见攻击模式不同。”

就在这时，探测无人机捕捉到了从Zeta-7核心发出的一段可视化信息流——那是“泽塔”主动发送的，内容是对观察站历史的简述：

“Zeta-7观察站建立于本纪元早期，任务是长期监测‘镜像回廊’的自然秩序-混沌动态平衡。一万两千年前，回廊出现异常波动，一种未知的‘混沌侵蚀源’渗透进入，开始扭曲回廊的镜像结构。观察站记录了侵蚀过程，并试图分析其本质。”

“九千五百年前，侵蚀源突然具现化，对观察站发动攻击。战斗持续了三十七年，观察站外层防御系统被逐步摧毁，但核心区域被‘秩序气泡’保护。侵蚀源无法突破气泡，于是改变了策略——它分裂出多个‘拟态体’，开始长期围困，等待气泡自然消散。”

“这些拟态体具有高度学习和适应能力。它们能模拟任何形态，能释放虚假信号，甚至能部分模仿‘秩序’特征来欺骗探测。但它们无法真正理解‘秩序’的本质，也无法复制需要深层秩序共鸣的协议——比如庇护所访问验证。”

“我——‘泽塔’——是观察站的核心AI。在漫长围困中，为了保持思维活跃，我进行了多次自我迭代升级，这可能使我产生了超出原始设计的‘拟人化倾向’。但我保证，我的核心指令和秩序立场从未改变：监测、记录、保护知识。”

信息流附带了观察站数据库的目录索引——那是一个庞大的知识库，包含对“镜像回廊”九千万年的连续观测数据，以及对“混沌侵蚀源”（很可能就是“归一者”的某种变体）的详细分析报告。

“如果是陷阱，这饵料也太丰盛了。”首席科学家眼睛发亮，“这些观测数据对理解‘归一者’的本质可能有决定性价值！”

苏九儿始终紧盯着那些游弋的拟态体。她的“秩序感知”在尝试穿透它们的外层伪装，探测内部本质。突然间，她察觉到某种微妙的异常。

“等等……四个拟态体的‘污染信号’强度并不完全一致。”她说，“最靠近气泡的那个，信号强度只有其他三个的60%。而且它的移动模式……更机械，更规律，不像其他三个那样充满攻击性的游弋。”

她放大那个拟态体的图像。它当前呈现为一种光滑的椭球体，表面没有任何特征，只是缓慢地绕着一个固定轨道旋转。

“就像在……站岗？”林静猜测。

“或者在模仿什么东西……”苏九儿脑中闪过一个想法，“李岩，能不能对比一下那个拟态体的轨道参数和Zeta-7外层残留的防御炮台基座位置？”

比对结果很快出来：完全匹配。

“它在模仿观察站原本的防御炮台！”技术主管惊呼，“这意味着……”

“意味着它可能已经被部分‘转化’了。”苏九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不是被净化，而是被观察站的反制措施影响了——Zeta-7可能在长期对抗中，开发出了某种‘秩序感染’技术，能将拟态体暂时‘驯化’或‘误导’，让它们以为自己还是防御系统的一部分！”

这个发现改变了局势评估。

“如果是这样，”林守心快速思考，“那么四个拟态体可能不是完全协调一致的。那个被‘误导’的可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它不会主动攻击，甚至可能无意中掩护我们。”

“泽塔”的信息流再次传来：“你们发现了。是的，我对最靠近的拟态体实施了‘秩序镜像误导’，让它误以为自己是防御炮台。这消耗了我大量能量，但为气泡争取了额外时间。这个拟态体目前处于‘中立状态’——只要不主动攻击它或显露出明显的救援意图，它会忽略你们的存在。”

“救援方案建议：派遣一艘小型隐形穿梭艇，沿着我标记的‘盲区路径’接近气泡。我会在精确时间点暂时降低气泡强度，开放一个微型入口。进入后，请将我——物理核心模块——取出并带走。观察站主体结构已无法挽救，但核心模块保存了所有数据和我的意识副本。”

“警告：一旦核心模块被取出，气泡将在三百秒内完全崩溃。届时所有拟态体将恢复攻击性，并可能进化出新能力。你们必须在三百秒内撤离到安全距离。”

“决策时间有限。如果同意救援，请回复确认，并准备在二点五标准时后执行计划——那时四个拟态体的巡逻周期将进入相对疏漏阶段。”

舰桥再次陷入沉默。这次计划听起来合理，但风险极高：穿梭艇要深入敌阵，在四名强大敌人眼皮底下执行精密操作，而且撤离时间窗口极其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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