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三策定谋清漕弊 一言落子定朝堂（2/2）

表面上一派歌舞升平，盛世繁华，可底下的淤泥，早已堆积如山，腐朽不堪。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再次看向王晏：“明日那份举荐奏折，本王会配合。但有几句话，本王要先说在前头，免得日后生出嫌隙。”

“王爷请讲，下官洗耳恭听。”王晏肃然拱手。

“其一，”赵宸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本王查案，只认证据，不认人情。李嵩虽是你的姻亲，他手中那些太子党的银钱流向，对本王而言至关重要。但他若真的贪赃枉法，罪证确凿，该罚的，还得罚。本王最多留他一条性命，却绝不会徇私枉法。法不可废，情不可徇，这是底线。”

“应当如此！”王晏毫不犹豫地应道，“李嵩犯下的过错，本就该受惩处。下官举荐王爷，为的是家国百姓，而非一己之私。”

“其二，”赵宸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沉缓了几分，“漕运积弊已久，非一日之寒，整治漕运，也绝非一日之功。本王不能保证立竿见影，更不能保证一蹴而就。粮食要按时运往京城，解京城燃眉之急；贪腐要彻查到底，还漕运一片清明。这两件事，必须并行不悖，需徐徐图之。急则生变，缓则生腐，火候二字，至关重要。”

“下官明白！”王晏点头，“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下官懂。”

赵宸看着他，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狠厉：“其三，若事有不谐，前路受阻，本王可能会用些非常手段。比如，以商制商，借江南豪商之手，牵制漕帮；以匪制官，用那些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义匪，敲打那些阳奉阴违的地方官吏；甚至……借刀杀人，让那些狗咬狗，自相残杀。”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王晏，一字一句道：“届时，若有人抓住这些把柄，弹劾本王行事狠辣，不择手段，还请王大人——”

“下官等必为王爷辩白！”王晏不等他说完，便斩钉截铁地接过话头，他挺直了胸膛，声音里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纵使千夫所指，万箭穿心，下官也定会站在王爷身前，为王爷据理力争，死不旋踵！”

赵宸看着他坚定的神情，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舒展，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伸出手，拍了拍王晏的肩膀：“如此，便有劳王大人了。”

两人又在小轩中商议了许久，从漕运应急衙门的选址，到第一批要彻查的官员名单，再到如何应对太子与二皇子的反扑，事无巨细，一一敲定。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丝余晖也被夜色吞噬。暮色如墨，泼洒在天际，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之中。

直到月上中天，赵宸才起身告辞。

王晏亲自将他送到茶楼后门。

赵宸迈步上了马车，贴身护卫周准紧随其后。就在马车的车帘即将放下的那一刻，周准忽然凑近赵宸，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地禀报：“王爷，方才您与王大人在轩中议事时，附近有几个可疑之人一直在窥探。属下已经悄悄记下了他们的形貌，绝非善类。”

赵宸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靠在柔软的车垫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车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哦？是太子的人，还是二皇子的人？”

“看他们的装扮，像是二皇子府上的暗卫。”周准低声道，“但其中有一人，腰间佩戴的令牌，却是东宫的式样。”

“东宫？二皇子府？”赵宸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玩味，“看来，本王今日与王晏的会面，已经惊动了这两位好皇兄。他们倒是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周准眉头微皱：“王爷，需不需要属下……”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赵宸摆了摆手，他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他们看，让他们传。闹得越大，越好。”

周准一愣，随即明白了赵宸的深意。

要入局，就要先把水搅浑。

浑水之中，才好摸鱼。

马车缓缓驶离那条僻静的巷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赵宸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不起眼的茶楼。昏黄的灯笼下，王晏还站在门口，身影挺拔如松，对着他的马车遥遥一揖。

赵宸看着那个身影，心中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