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暗巷茶烹天下计 小轩棋定帝王心(2/2)
这话说得太重,赵宸立刻道:“王大人慎言。此地虽无六耳,然隔墙有耳。”
“此处无六耳。”王晏摆摆手,声音低沉却坚定,“下官今日说的,出我口,入你耳,再无第三人知晓。王爷,漕运再不整治,大胤的根基就要被蛀空了。您知道去年八十万两治河银,真正到河工手里的有多少吗?”
“多少?”
“不到十万。”王晏一字一顿,声音如刀,“其余七十万,从工部到河道衙门,再到沿途州县,层层瓜分。李嵩一人就吞了八万两。”
赵宸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王晏继续道,语气如寒铁,“漕粮从江南起运,到京城入库,每石米要经过十二道关卡,每道关卡都要‘孝敬’。原本一石米的运费是二钱银子,到了实际,变成了一两二钱。多出的一两,全进了各级官吏的口袋。”
“百姓呢?”赵宸问,声音低沉,“漕粮的源头是百姓,他们承受得起吗?”
王晏苦笑:“江南鱼米之乡,如今已有农户弃田逃亡。为何?因为田赋加上漕粮,他们种一季稻,留下的口粮还不够全家吃三个月。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年,江南必生民变。”
轩内陷入死寂。
屏风后的女子轻轻拨动琴弦,一曲《渔舟唱晚》缓缓流淌,旋律悠扬,却与这沉重的谈话格格不入,像在讽刺这盛世下的悲歌。
良久,赵宸开口:“即便本王愿意接这个差事,又如何能成?朝中无人支持,地方官吏阳奉阴违,太子与二皇子虎视眈眈。本王凭什么去查?凭一个‘协理’的空名?”
“所以下官联络了几位同僚。”王晏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推给赵宸,纸页微黄,边缘磨损,显然被反复摩挲。
赵宸展开一看,上面列了七八个名字,都是朝中有名的清流御史,其中甚至包括两位阁老的门生。
“这些人,明日会联名上奏,举荐王爷。”王晏道,“理由就是王爷在安平的政绩。陛下如今正为漕运之事烦心,见到这份奏折,定会动心。”
“那李嵩那边?”
“李嵩已无路可走。”王晏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账册在别人手中,他已是傀儡。下官已说服他,只要王爷接手漕运后给他留条活路,他愿意暗中配合,提供这些年的往来账目——包括太子党的银钱流向。”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死棋。
赵宸看着眼前的茶汤,碧绿的色泽下,暗流汹涌,像极了这朝堂局势。
王晏此举,既是为国为民,也是为救姻亲。而自己若接下这个差事,就等于站到了太子与二皇子的对立面,从此再无宁日。
可不接呢?
江南百姓在受苦,京城粮食在告急。父皇的试探已经摆到面前,若是退缩,不仅会失去父皇的信任,更会辜负安平那些期盼他有所作为的百姓。
琴声渐止,水轩外传来蝉鸣声声,像在为这局棋敲着鼓点。
“王爷。”王晏忽然起身,郑重一揖,官袍垂地,如墨色压境,“下官知道此事凶险,王爷若有顾虑,下官绝不勉强。明日奏折上,下官可另寻人选。”
赵宸扶住他,声音沉稳如山:“王大人心中,还有何人可选?”
王晏沉默。
确实无人可选。朝中不与两党勾结又懂实务的官员,凤毛麟角。有几个清廉能干的,要么官职太低,要么年事已高,根本压不住漕运那帮蠹虫。
“本王需要三样东西。”赵宸忽然道,声音不高,却如雷落深潭。
王晏眼中一亮:“王爷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