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养心殿前听君意 靖安王府藏暗流(2/2)
“若儿臣去管,第一件事不是查账,不是抓人,而是‘通’。”他清晰道,声音渐稳,“无论用什么方法,先让粮食运进京城。可组织民夫疏浚最关键的几段河道,也可征用商船从海上转运,甚至可从邻近州县暂调存粮。”
“第二,设立‘漕运应急衙门’,儿臣可亲自坐镇,所有公文直达天听,绕过现有漕运官僚体系,减少掣肘。官僚如藤,缠绕百年,不斩断,只绕开。”
“第三,承诺漕工:只要粮食运抵京城,所有人加倍发饷,立功者另有重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心可用,不在威压,在利导。”
“至于贪腐清查……”赵宸顿了顿,声音压低,“可一边运粮,一边让都察院暗中收集证据。待粮道通畅、民心稳定后,再一举收网。网要织得密,收要收得狠。”
他说完,殿内静了片刻。
唯有茶烟袅袅,如思绪盘旋。
承德帝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像一声判决。
“你这些想法,倒是与王晏昨日递的折子不谋而合。”他淡淡道,目光却如刀,“他举荐你协理漕运,说你在安平有治水理粮之能,更有‘民心为本’之识。”
赵宸一怔。
王晏?那位以刚直着称的左都御史?素来不涉党争,连太子都敬他三分?
他怎么会举荐自己?
“朕在犹豫。”承德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宸,身影被夕阳拉得修长,孤寂而沉重,“漕运这事,办好了是大功一件,办不好就是万劫不复。你那两个哥哥都盯着,朝中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若上位,便是众矢之的;你若退缩,便是庸碌之辈。”
赵宸也站起来,恭敬立于一旁,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你可敢接这个差事?”承德帝转过身,目光如炬,像要将他烧穿。
赵宸沉默。
他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
说敢,显得狂妄,且会立刻成为太子和二皇子的眼中钉,日后举步维艰。
说不敢,又会让父皇失望,失去这个难得的机会,永陷边缘。
良久,他躬身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解难。但有一请。”
“讲。”
“儿臣可协理漕运,但请父皇另派重臣为主官,儿臣只从旁协助、督查。”赵宸缓缓道,“如此,既可办事,又不至于让两位皇兄多心。明面上,我是副手;暗地里,我做实事。”
承德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欣慰,有算计,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惜。
“你倒是谨慎。”他走回榻边坐下,语气缓了几分,“也罢,朕再想想。你先回去吧。”
“儿臣告退。”
赵宸退出养心殿,夏日阳光刺眼,金光如箭,射得他眼前发白。他却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上后脑。
王晏的举荐来得蹊跷。
这位御史向来中立,不涉党争,为何突然举荐自己?是真的看重自己的能力,还是另有图谋?或是……父皇早已布下的局?
还有父皇的态度——那句“众矢之的”,分明是警告,也是试探。
赵宸抬头望了望巍峨的宫墙,朱红如血,琉璃如泪。
这京城的水,果然比安平深得多。
而他已一脚踏了进来,再无退路。
风起,卷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像一张无人认领的奏折,写着未尽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