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枷锁（2/2）

等晨光刺破这黑暗，墙边的烛泪已在地上积聚了一滩。

她摸索着寻找那些撕毁的布料和崩落的宝石，忽而，房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吴屿看到一个肥硕的黑影站在那里指着妇人怒斥，说他们的女儿已在昨夜翻墙逃走，丢尽全家脸面，若是找到就活活打死！

他也怨恨妇人，恨她将女儿送去学堂，恨她将女儿纵容的不知廉耻，不分对错！他还说娶了女人是他这辈子的奇耻大辱！

随之而来的打骂让吴屿的视线被红色的血雾所笼罩，他动了动脚，却觉得身上恍如压着一座沉重的大山。

紧接着，时间过的飞快，妇人收好破损的嫁衣送去府外，不同季节依次闪过，院中的石榴开花结果又落叶，不知过了几个春夏秋冬，有官兵进府抄家打砸，妇人被戴上枷锁拖离了房间。

在吴屿眼里不过是片刻功夫，房门再被打开，妇人已佝偻着身子白发苍苍。

她老了，也病了，躺在床上还在念着女儿的名字。

就在吴屿以为老妇人要抱憾而亡的时候，曾经瘦小的女儿也成了妇人的模样。

她在母亲床前哭泣，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在撬开的地砖中找到那个躲过抄家的包裹。

再打开，里面是簇簇如新的大红嫁衣。

女儿再次质问，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执拗的要让我嫁人吗？我已有了自己的生活，而你却还留着禁锢我的枷锁，如果让我嫁人就是你的愿望，我会带走这件嫁衣，也算为你尽孝。

女儿来见母亲最后一面的悲伤被这件嫁衣冲淡，她不再看那个泪流满面的老人，转身便要走。

就在这时，林疏桐出声了。

“就这么走了吗？”

吴屿一惊，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一个旁观者！

然而随着林疏桐出声，他知道，百年前的这对母女看到他们了！

林疏桐缓步上前，向女儿伸出手。

女儿哭着摇头：“我说过了，不要修了，不要修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还要让我想起这些过去的事情……”

吴屿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在操作间听到的声音就来自于她！

但林疏桐却有自己的节奏，她拿过嫁衣，指尖弹出薄薄的刀片，手法娴熟且利落的剖开嫁衣。

“盘扣里编着金丝，夹层里藏有银票，如果不知窍门，就算是眼力再好的鉴宝先生也发现不了，因为这技术只有惊眠斋做得到。”

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嫁衣夹层里的银票被她抽了出来。

女儿震惊摇头：“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银票……”

“不止，还有这上头的宝石。”

林疏桐抖了抖嫁衣，碧玺也好，翡翠也罢，甚至连东洋的红宝石都有。

“如果我没猜错，都是你母亲从自己首饰上拆下来镶嵌上去的吧。”

女儿的身体开始不住颤抖，如院中石榴树上，那几片在风中摇曳的枯叶。

林疏桐又继续说：“你只看到自己在这个世道举步维艰，殊不知，她已经在能力范围内拼尽全力让你自由，助你挣脱枷锁，可她的枷锁，又有谁来帮她挣脱？”

“娘……我娘她……”

“她曾经和你一样做过待嫁的姑娘，和你一样有着虚荣傲慢的父亲，以及素未谋面的丈夫，可她没有和你一样的娘亲，予她出逃的勇气。”

女儿跪在地上，哭着爬到床前，她抱着行将就木的老人第一次放软了声调：“娘，这嫁衣，是你给我的傍身……你想让我逃，是不是……”

老人以泪回答了她，女儿先是哭，随即又是笑，她说解脱了，她和娘都解脱了。

吴屿知道她确实解脱了，因为她和林疏桐又重新回到那个亮如白昼的操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