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送去养猪!(2/2)
李青:“……啊?”他有点懵,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声晓也是一愣:“???”
“城西皇庄的畜牧场,近日缺个懂营造、能修缮围栏畜棚的管事。”宋北焱放下草图,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既然你家传手艺,想必学什么都快。明日便去那边上任吧,好生学着打理牲畜,也是为朝廷分忧。”
李青:“???”
小山:“???”
李青彻底呆住了。木匠……和养牛养羊养猪……这跨度大了点吧?哪里合适了??
陆声晓终于反应过来,急忙道:“王爷,小李是来做木工活的,他的手艺在精细木作上,去畜牧场是否有些……”
“木工是技艺,畜牧亦是民生要务。”宋北焱打断她,目光转向仍跪着的李青,“怎么,你不愿为朝廷效力?”
话说的好像他不去养猪就跟背叛朝廷似的。
那眼神平静无波,但李青莫名觉得后颈汗毛一竖,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来。
“愿、愿意!”
他一个激灵,牙酸地连忙叩首,“小的明日一早便去畜牧场报到!定不负王爷栽培!”
“嗯。”宋北焱几不可察地颔首,似乎满意了,转身朝平日用膳的花梨木小圆桌走去,“传膳吧。”
陆声晓:“……”
她,真的,很无语。
陆声晓看着李青还懵懵懂懂地跪在那儿,又看看宋北焱那理所当然的背影,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荒谬的、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想。
这阎王爷……该不会是……
……
午膳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微妙。
宋北焱举止如常,慢条斯理地用着饭,神色冷淡,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安排了个微不足道的事儿。
陆声晓却是食不知味,美味的菜肴吃到嘴里都如同嚼蜡。
她的得力助手!她的技术知音!她刚发现的潜力股!明天就要去跟猪打交道了?!暴殄天物啊!
忍了又忍,她还是没忍住,放下银箸,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小李在木工营造上确有天赋,今日我们讨论的那脚踏式联动机具,若真能做成,于农事助力不小。让他去畜牧场,是否有些大材小用?”
宋北焱夹了一箸清炒时蔬,细嚼慢咽后,才淡淡道:“年少者,多历练不同事务,方能沉心静气,戒骄戒躁。畜牧场贴近民生,正可磨其心性。”
陆声晓:“……”神特么历练心性!牛棚修得再好,能对制造精密器械有什么用处?!
“可这边确实缺人手,”她试图换个角度争取,“王爷,我需要帮手。”
“缺人便再招。”宋北焱不为所动,给她碗里随手夹了块鱼肉堵住她的嘴,“王府不缺这份例银。”
“不是例银的问题!是小李特别合适!”陆声晓有点急了,“他脑子活,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这样的工匠可遇不可求!”
“哦?”宋北焱抬眼看她,“你与他,不过相识半日,便如此赏识?”
陆声晓一噎。
她忽然福至心灵,那个荒谬的猜想再次浮现,并且越来越清晰。
该不会……真是因为下午她和李青讨论得太投入、挨得有点近,被这阎王爷看见了,所以……
吃醋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压下去。不可能不可能!宋北焱是谁?心狠手辣、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会因为她和年轻工匠讨论技术就吃醋?还用这么幼稚的方式把人调走?
可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怎么解释这毫无逻辑的发作?
她忍不住偷眼去瞄宋北焱,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许端倪。
宋北焱察觉到她的视线,淡淡扫过来:“看什么?”
“没、没什么……”陆声晓立刻低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鱼肉,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
午膳后,宋北焱照例在暖阁隔出的静室批阅公文。
然而今日,那朱笔落下得格外慢,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
透过半开的支摘窗,恰好能看见工作台那一角。陆声晓正对着一张图纸发呆,手里炭笔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显然心思还在那个被发配的李青身上。
是在想那小子?
宋北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笔尖一顿,一份关于如何处置陆晏之得奏章上,顿时多了一抹过于浓重的朱红。
他狠狠地又添了几笔。
……
京城另一隅,昔日车马喧嚣、门槛被踏破的陆侯府,此刻却是门庭冷落,一片愁云惨淡。
陆侯自那日听闻儿子被锁拿入京、林首辅吐血倒台后,便一病不起,汤药不断,却不见起色。
整日昏昏沉沉,偶尔清醒,也只是望着帐顶长吁短叹,眼中尽是灰败。
而陆夫人,则在经历最初的哭天抢地、疯癫咒骂后,陷入了一种更可怕的恐慌中。
她不再咒骂陆声晓是灾星祸水,因为恐惧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知道,陆家完了,她的晏之……怕是也难逃一死。林首辅那座大山已倒,还有谁能救她的儿子?
不!还有机会!还有一个最后的、也许能扭转乾坤的秘密!
这个念头如同鬼火,在她绝望的心底幽幽燃起,越烧越旺。她披头散发地从病榻上挣扎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光。
“嬷嬷!张嬷嬷!”她声音嘶哑地呼唤自己的心腹老仆。
一个同样面色惶然的老嬷嬷快步进来:“夫人,您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别废话!”陆夫人死死抓住嬷嬷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压低了声音,却因激动而颤抖,“你去……去把我床头暗格最底下那个紫檀木的小匣子拿来!快!”
张嬷嬷被她眼中的疯狂吓到,不敢多问,连忙照做。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巧却略显陈旧的紫檀木匣,上了锁。
陆夫人哆嗦着手,从贴身衣物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打开。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旧物:一枚成色普通的羊脂玉佩,一支断裂后又粗糙接好的银簪,还有一封信笺,纸张已然泛黄。
从前陆晏之那般求她,她也没有敢拿出来。
她拿起那封信,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
信上的字迹娟秀,却因年深日久而有些模糊。这是当年那人留给她的唯一信物,也是她隐藏了二十年、连陆侯都未必完全清楚底细的最大秘密——关乎陆晏之真正身世的铁证!
“晏之……我的儿……娘不会让你死的……”陆夫人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又重新凝聚,“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这京城,这皇室,欠我们母子的……该还了!”
她猛地攥紧信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嬷嬷,你想办法……想办法递消息出去,我要见……”
她报出了一个名字,一个在宗室中辈分颇高、却因当年夺嫡之事备受今上及摄政王冷落、一直郁郁不得志的老亲王。
“告诉他,我有关于当年承露殿旧事的紧要证据,关乎皇家血脉正统!他若想……若想有机会翻身,就救我儿子!”
张嬷嬷吓得面无人色:“夫人!这、这可是……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啊!而且那位老亲王,如今自身难保,怕是不会……”
“他不会,也得会!”陆夫人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狠厉,“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我儿最后的机会!快去!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了!尤其是……”
她眼中惧恨交加,“尤其是摄政王府和宫里那边的眼线!”
张嬷嬷深知此事凶险万分,但看着夫人状若疯魔的样子,也知道劝不动,只得咬牙应下,揣着那枚作为信物的旧玉佩,匆匆从后门溜了出去,消失可。
陆夫人瘫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那个紫檀木匣,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凋零的落叶,嘴里反复念叨:“等着……晏之你等着……娘一定救你……皇室血脉……他们不敢不认……不敢……”
……
摄政王府书房。
听完暗卫低声禀报陆夫人那边异常的动静,和试图接触某位老亲王的企图,宋北焱面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笑。
“果然沉不住气了。”他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盯着她,还有那位老亲王。他们接触了谁,传递了什么,一五一十,都给本王记清楚。”
“是。”暗卫躬身领命,又迟疑道,“王爷,是否要阻止他们?万一真让他们将消息递到宗亲面前,恐生事端。”
“阻止?”宋北焱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为何要阻止?本王正愁证据链不够完整。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正好,将那些藏在阴沟里、还对前朝旧事抱有幻想的老鼠,一并引出来清理干净。”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陆晏之那边,看紧点。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好过。他那条命,还有用。”
“属下明白。”
暗卫退下后,宋北焱望向窗外暖阁的方向,眸色深沉。
陆夫人想用所谓的“皇室血脉”做文章,为子翻案?
呵,正好,他倒要看看,这潭水被彻底搅浑后,能捞出多少魑魅魍魉。
而那个女人……想到陆声晓下午为那个年轻工匠据理力争的样子,他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快又隐隐泛起。
这时,书房外传来熟悉的、带着点气冲冲的脚步声,以及王顺小心翼翼劝解的声音。
“娘娘,您慢点……王爷正在处理公务……”
“我有急事!”
书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推开,陆声晓微喘着气站在门口,脸颊因快步走来而泛红,几缕发丝从鬓边散落,眼睛里还烧着未褪的小火苗。
宋北焱抬眼,看着门口那个仿佛带着一身阳光和木屑气息闯进来的人,心中的些许郁气,似乎莫名散了些许。他好整以暇地放下朱笔,靠向椅背。
“何事如此急切?”他明知故问。
“你真把我的人送去养猪啊?!”陆声晓气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