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艾莉西亚的愤怒（2/2）

林薇安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脸色由白转青，想要解释这是最高层的绝密决策，但面对艾莉西亚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最终颓然地低下头，避开了那目光。

“傲慢！”艾莉西亚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平静，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讥讽，“你们对自身科技的傲慢！对所谓理性判断的傲慢！你们以为凭借那些冰冷的仪器和你们理解的物理规则，可以禁锢、可以分析、甚至可以利用这种连我们亚特兰蒂斯鼎盛时期都只能选择封印或毁灭的、源自虚无的灾难？！你们把他当成了什么？一个埋藏着上古科技的秘密宝库？！”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这笑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刺耳得让人心头发凉。

“现在，你们亲眼看到了？这就是你们傲慢结出的恶果！一个挣脱了万年封印、与虚无之眼重新建立了连接、并且开始疯狂吞噬能量恢复力量的掠食者！她现在就像一头被饿了无数岁月、刚刚挣脱牢笼的饕餮，而被你们建设得充满源能反应和生命气息的这个世界，就是他眼中无尽的盛宴！所有觉醒者，所有蕴含源能的生灵，乃至这个星球本身的生命力，都将成为他恢复力量、迈向更高阶毁灭的食粮！”

投影中，司徒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控制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腔剧烈起伏，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艾莉西亚指出的，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某些人被贪婪蒙蔽了双眼，低估了上古的危险，将整个人类文明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艾莉西亚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那眼神里的失望和疏离，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最终定格在林薇安身上。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心死之后的彻底冰冷，“从头至尾，所谓的合作与信任，不过是建立在沙丘之上的幻影。你们从未真正将我们视为平等的、值得完全信赖的盟友。你们防备着我们，就像防备着另一个潜在的、不可控的掠食者。”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个曾经在全球面前展现宽容与智慧、试图引导两个文明共存的人鱼皇女消失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一位被彻骨背叛后、只剩下高傲与冰冷的种族幸存者，一位亲眼见证过文明因类似傲慢而覆灭的古老亡魂。

“现在，你们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了真正的、来自远古的恶魔。”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这一切的苦果，只能由你们……以及这个被卷入的世界，共同吞咽。”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决绝地转身，白色长袍的下摆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向门口走去。

“姐姐！”七鱼急忙冲上前，一把抓住艾莉西亚冰凉刺骨的手。

她能感觉到姐姐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不仅仅是愤怒，还有深埋于血脉记忆中的、对于掠食者和虚无那灭世级恐怖的惊悸。

“我们……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助。

艾莉西亚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甩开七鱼的手。

会议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仪器低沉的嗡鸣。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极其疲惫和虚无的声音，低声说道，那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活下去，莉亚。想办法……在这场由人类亲手点燃的、注定席卷一切的毁灭烈焰中……挣扎着，活下去。”

她轻轻地、却坚定地挣开了七鱼的手，身影毫不停留地没入会议室门外的阴影之中，仿佛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七鱼僵在原地，看着姐姐消失的方向，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孤立无援。

苏婉清立刻上前，用力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投影屏上，司徒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用沙哑的声音对失魂落魄的林薇安说：

“立刻联系所有还能保持沟通的各方势力首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制定一个……全球范围的生存预案。真正的生存预案。”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道由艰难建立的、本就脆弱的信任桥梁，在艾莉西亚那番冰冷彻骨的话语和决绝离去的背影中，已经出现了难以修复的、深可见骨的裂痕。

恶魔已被释放，而联盟，已从内部开始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