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坦白与新的身份（2/2）

苏婉清没有寒暄，也没有坐下，就站在客厅中央，与她隔着几步的距离，直接开口，跳过了所有无用的安慰和追问，切入核心：“过去不重要，七羽发生了什么，我并不关心。”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听到那个几乎要被尘封的本名“七羽”，七鱼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苏婉清，嘴唇微微张着。

苏婉清无视她震惊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陈述，目光锐利地盯在七鱼脸上，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重要的是你现在是谁，以及，你未来想以什么身份生活下去。”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这个问题，你想清楚了吗？”

七鱼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现在是谁？她不知道，她只觉得混乱。

未来想以什么身份生活？她更不知道，她只感到恐惧和茫然。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被那该死的绷带勒得夜不能寐，不想再为每一个需要出示身份证的普通场合而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她看着苏婉清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唾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确认：“我……我不想再当七羽了……我……我是七鱼。”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感觉某个沉重的枷锁似乎松动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虚空。

苏婉清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类似满意或果然如此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她把手里的那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给你的。”

七鱼迟疑地接过，纸袋很轻，没什么分量。

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打开封口，手指探进去，触碰到一张硬质的卡片。

她将它抽了出来——一张崭新的、边缘切割整齐、带着冰凉塑封触感的第二代居民身份证。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卡片上，清晰地印着她现在使用的名字——“七鱼”。

而最刺眼，也最让她心跳停止的一栏——性别，那里清晰地印着两个宋体字：“女”。

旁边的照片，是她刚转入海洋大学时统一采集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人眉眼清秀，头发比现在短些，但脸颊线条柔和，眼神清澈，任谁看都是一个清秀的女生。

签发机关、有效期限等信息一应俱全，做工精细，看起来和一张真正的、合法的身份证没有任何区别。

七鱼反复摩挲着卡片上微凸的字体和防伪标识，冰凉的触感却让她的指尖阵阵发烫。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暂时从身份暴露的恐惧中解脱出来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抬起头，看向苏婉清，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而有些飘忽：“这……这个……你是怎么……这么快就……”

她想问的是，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办到这种需要严格流程和证明的事情？这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苏婉清迎上她震惊而困惑的目光，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温暖的笑容，更像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高深莫测的弧度。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深究的意味：“早就考虑到你会有需要的一天，提前做了些准备而已。具体怎么做到的，你不需要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七鱼依旧难掩起伏的胸口，“有些资源和人脉，用在合适的地方，能省去很多麻烦。你只要知道，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就好。”

这番话，没有解释，反而更添神秘。七鱼看着苏婉清那副云淡风轻、却仿佛掌控一切的样子，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混杂着更深的敬畏和好奇。她到底是谁？拥有怎样的能量？

“基础的身份问题解决了。”苏婉清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将话题拉回现实，“剩下的，比如你的行为举止，细微的习惯，如何在所有人面前自洽地以七鱼这个女生的身份生活下去，是你自己需要去适应、调整和磨练的事情。”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任务，却带着千斤重担，“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七鱼，女性。别再让自己身上出现任何不合时宜的‘破绽’。”

七鱼紧紧攥着那张崭新的身份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张卡片，像一根突如其来的救命稻草，将她从一个即将灭顶的漩涡中暂时拉了出来；但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把她更紧地、更无法挣脱地和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苏婉清，以及那个被强行锚定的、名为“七鱼（女）”的未来捆绑在一起。

她看着苏婉清说完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向门口那抹清冷决绝的灰色背影，仿佛预示着一条她必须独自走下去的、布满未知荆棘的道路。

门被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七鱼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地蹲下身，背靠着冰冷墙壁，把那张写着“七鱼”、性别“女”的身份证紧紧按在怦怦直跳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