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天道之外的对话(2/2)
竹杖轻点,涟漪中显化景象——
巫妖战至癫狂,祖巫自爆,妖皇碎钟。
不周山崩的瞬间,天穹裂开狰狞缺口。
天河弱水倒灌,地火喷涌,万灵如草芥湮灭。
“挪移一子,或可暂缓劫煞。”
“然因果纠缠如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救此兆亿,或遗祸京兆。”
“此间得失,汝可曾计量?”
林玄凝视水中惨象,指尖白子微微发颤。
良久,他拈起那颗代表“人族”的棋子:
“道兄可曾细观此子?”
棋子被轻轻放入倒灌的天河缺口处。
微弱白光泛起,竟化为一捧“息壤”虚影,
虽未能补天,却暂缓了弱水倾泻之势。
“我非圣人,无力算计京兆得失。”
“只见眼前将灭之生灵,心中不忍。”
“救一线是一线,缓一刻是一刻。”
“至于后世因果……”
他顿了顿,“若因惧因果而袖手,与持刀何异?”
“天道视万物为刍狗,非无情,乃至公。”
鸿钧声音古井无波,竹杖在空中虚划。
景象再变:洪荒初开,清浊分化,生灵衍化。
龙凤初劫,尸山血海,然劫后天地愈广。
巫妖崛起,煞气盈野,然劫后法则愈明。
“天地为洪炉,量劫为真火。”
“万灵为薪柴,焚尽杂质,方得精纯。”
“汝欲以仁心阻真火,恐炉火不纯,反生淤垢。”
林玄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些许寂寥:
“道兄,这洪炉炼出的‘精纯’,”
“是更完美的‘天地’,还是更冰冷的‘法则’?”
他指向棋局中一缕即将熄灭的微弱灵光:
“这缕光,生于开天,养于洪荒,”
“它只想看看明天的太阳。”
“洪炉不需要它,但‘明天’需要。”
松风骤起,卷动石桌残叶。
鸿钧竹杖悬停半空,杖尖清光吞吐不定。
他凝视那缕微弱却顽强闪烁的灵光,
仿佛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一只蝼蚁的挣扎。
天道推演在元神中急速运转:
救此光,牵动三百六十条因果线。
其中七成导向更惨烈的连锁崩塌。
但余下三成……指向未知的迷雾。
而迷雾中,隐约有星火点点。
那是“可能性”,天道最忌惮也最陌生的领域。
“汝在赌。”道祖最终开口。
“赌那三成未知里,藏着不一样的结局。”
林玄坦然点头:“是。”
“也在赌天道洪炉,未必只有一种烧法。”
他忽然将棋盘上所有棋子扫入盒中,
只留那颗代表“人族”的白子,孤零零置于中央。
“道兄,若此子能引新火,”
“焚尽淤垢,而不伤薪柴根本,”
“这炉,是不是也算炼成了?”
鸿钧沉默。
他看见那枚白子在空荡荡的棋盘上,
自发地、微弱地,散发出一圈光晕。
光晕边缘,竟隐隐勾勒出“文明”“传承”“希望”的道纹。
这些道纹,在过往无数元会的量劫推演中,
从未如此清晰显现过。
竹杖底部的裂痕,悄然蔓延了半分。
鸿钧闭上眼,元神深处天人交战已达极致。
天道部分冰冷运转,亿万次推演结果闪烁:
干预,劫数偏移,后续变量激增,失控风险87.63%。
不干预,按既定轨迹,洪荒元气存续率41.77%……
而那粒“鸿钧”的微尘,却在反复叩问:
“存续的元气里,可还有今日嬉戏的巫童?”
“可还有紫霄宫中,那个为听道跌断腿的小妖?”
“可还有……‘未来’?”
泉底,“天道无情”符印与“众生一线”血篆,
仍在拉锯、撕扯、相互湮灭又重生。
但血篆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滴松露。
露中映着篱笆院内,陈安蹲身埋种的身影。
平凡,脆弱,却带着某种天道难以理解的“生机”。
鸿钧终于睁开眼。
眸中星河依旧,只是深处多了一丝极淡的……
疲惫?
“汝所求那一线超脱之机,”
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天道漠然,
“或许不在劫外,而在劫中。”
竹杖轻轻点在代表“人族”的白子上:
“此子,吾允它三千年。”
“三千年内,劫煞不临其身。”
“三千年后……”
道祖没有说下去,只是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
天际线处,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
照亮了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却散发着微光的白子。
也照亮了鸿钧道心裂痕处,
悄然生出的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