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那冯保……（2/2）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来自九五之尊的、绝对的压力，那是一种超越了道理、凌驾于律法之上的意志。

他只能深深地、尽可能地将身体伏低，额头紧贴着冰凉光滑的地面，将满腹翻腾的惊疑、巨大的不解、甚至是一丝被强行压制的不甘与愤懑，都死死地摁在心底，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叩首谢恩，但那声音深处，依旧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干涩与艰难：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失魂落魄地回到府邸，那高悬的“林府”匾额和熟悉的庭院，并未能驱散他心头的沉重。

林澈的心中依旧如同塞满了一团湿透的、纠缠不清的乱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忐忑与一种仿佛踩在薄冰上的不安。

皇帝这前后反差巨大、近乎诡异的的态度转变与处置方式，快得让他目不暇接，根本无法适应，更谈不上理解。

这根本不像是按部就班、水到渠成的论功行赏，反而更像是一种……急于掩盖什么、迅速安抚什么，同时又是在无比清晰地、不容置疑地划定一条不可逾越的界线的高超政治手腕。

他将面圣的详细经过，皇帝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以及自己心中那巨大的困惑和关于国舅爷的惊人发现，尽数低声地、毫无保留地告知了病榻上依旧虚弱不堪、脸色苍白，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清亮、仿佛能洞悉一切迷雾的苏婉卿。

苏婉卿凝神静静地听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苍白的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反而随着他的叙述，渐渐浮现出一丝了然与洞彻世情的明晰。

她虚弱地靠在引枕上，轻声叹了口气，那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直抵核心的冷静，缓缓道：

“夫君，陛下这或许……并不仅仅是你所见的赏罚分明，更可能是在……保全你，也是在保全朝局眼下这脆弱的平衡。”

“保全我？”林澈眉头紧锁，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困惑与一丝不甘中，无法立刻参透这其中的关窍。

“夫君且细想，”苏婉卿的声音虽轻，却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敲在林澈的心上，“若你真不顾一切，凭着满腔孤勇与对‘真相’的执着，顺着冯保这条已经明确浮出水面的线，再结合我冒死找到的这本隐隐指向国舅爷的账册线索，继续不顾后果、不计代价地深查下去，最终会牵扯到谁？会动摇什么？”

她顿了顿，让林澈有时间消化这个问题，然后才继续冷静地分析，眼中闪烁着看透权谋本质的智慧光芒：

“‘玄武’代号背后，无论其最终身份是否确为国舅爷，其地位都已是无比尊崇，其背后所牵扯的势力网络更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