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流云初舞(2/2)
晨光中,朱浪的步伐,似乎比来时,更加轻快了几分。
回到“枕水居”,炎九霄三人果然已经回来了,正围坐在一起,桌上铺着一张简陋的泽州城周边地图,上面用炭笔圈圈点点。
“朱兄!回来了?怎么样?那柳大家没为难你吧?有没有被一群小姑娘围观?”
炎九霄一见朱浪,立刻跳起来,挤眉弄眼地问道,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阿炎,莫要打趣朱兄。”穆清瑾笑着摇头,但眼中也带着好奇。
冷锋也看了过来。
朱浪没好气地白了炎九霄一眼,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下,才道:“柳大家教得很认真,没有旁人围观。这剑舞……确实有些门道,并非单纯舞蹈,对调和身心、感悟意境颇有助益。”
他将上午学剑的感受简单说了一下,重点提到了剑舞与《云雨剑经》在意境上的隐隐契合,以及练习后身体和精神上的舒畅感。
“果真如此?”穆清瑾若有所思,“看来这‘流云剑舞’能闻名泽州,并非浪得虚名。朱兄能从中获益,那是再好不过。”
“那就好,那就好。”炎九霄嘿嘿笑道,随即又兴奋起来。
“对了,我们打听到‘赏花论剑’的具体消息了!”
“就在镜湖南岸的‘望湖亭’一带,十五日后举行。主办的是本地一个叫‘听潮阁’的年轻弟子组织,据说背后有云梦剑派的影子。”
“已经有不少附近宗门和世家的年轻弟子表示会参加,甚至可能有一些路过的江湖散修。”
“嗯,是个了解本地情况的好机会。”朱浪点头,“我们到时也去瞧瞧。对了,你们打听消息时,可曾听到什么关于古老歌谣、或者‘西洲’、‘天外之地’之类的传说?”
这才是他目前最关心的,关乎随机任务“天外之地的歌谣”。
炎九霄挠挠头:“歌谣?好像没特别留意。倒是听茶楼里几个说书先生讲过一些江南本地的民间故事,什么青梅传、渡人之类的,跟‘西洲’好像不搭边。”
穆清瑾也道:“我特意问了几家书肆的掌柜和老街上的老人,关于特别古老、或者提及陌生之地的歌谣传说。他们倒是说了几个,但多是江南本地关于水神、河伯、或者前朝旧事的,并未听到‘西洲’之名。”
冷锋摇头,表示无。
朱浪微微失望,但也不气馁。
任务提示本就说了线索可能隐晦,需要耐心和机缘。
江南这么大,不可能一来就找到。
“无妨,我们慢慢打听。‘赏花论剑’人多嘴杂,或许能听到些不一样的。”朱浪说道。
接下来的几日,生活规律而充实。
每日辰时三刻,朱浪雷打不动地去“流云坊”学剑一个时辰。
柳大家依旧严格,但教学有条不紊。
“流云十二式”的前三式“云起青萍”、“云卷云舒”、“云散风流”,朱浪已掌握得有模有样。
虽然力道和韵味远不及柳大家,但动作已经相当流畅,呼吸与动作的配合也越发自然。
更重要的是,随着练习的深入,他对《云雨剑经》的感悟确实在加深,尤其是对“云”的变幻莫测、聚散无常,有了更加身体力行的理解。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剑舞中那种独特的呼吸节奏和身体韵律,融入到日常的《云雨剑经》修炼中,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那种“顺畅”的感觉,让他倍感振奋。
柳大家对他的进步速度似乎也有些意外,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探究和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
但她从不多问朱浪的来历和修为,只是专注于教授剑舞。
其余时间,朱浪要么在客栈房间内,借助“冰魄星核”温养心神,研读《云雨剑经》。
要么就和皎玉墨、盛云一起,在泽州城内各处闲逛,茶楼、酒肆、书坊、庙会,甚至去听了两场评弹,试图从市井之中捕捉到关于“西洲歌谣”的蛛丝马迹。
炎九霄三人则继续活跃在各处,打听消息,熟悉环境。
苏慕白依旧行踪飘忽,只在第三日晚间露了一面,听众人简单汇报了情况,嘱咐他们“玩得开心,注意安全”,便又不见了踪影。
这日,是朱浪学剑的第六天。
他已开始学习第四式“云蒸霞蔚”。
这一式比前三式更加复杂,动作幅度更大,对身体的柔韧性和平衡性要求更高,呼吸节奏也更加多变。
朱浪练得有些吃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柳大家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出声纠正他某个别扭的姿势,或者提醒他呼吸的转换节点。
休息间隙,朱浪走到荷花池边,用帕子擦了擦汗。
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悠闲地游动着。
柳大家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不远处,望着池水,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打听‘西洲’的歌谣?”
朱浪心中猛地一跳,霍然转头看向柳大家,脸上难掩震惊。
他从未在柳大家面前提过“西洲”二字!她是怎么知道的?
柳大家依旧看着池水,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平静而遥远。
“不必惊讶。”她淡淡道,“这几日,你那几位同伴,在城中各处打听古老歌谣和传说,尤其提及‘西洲’、‘天外之地’,在泽州这地方,消息传得很快。稍微留意,便能知道。”
原来如此。朱浪恍然,同时也暗自警惕。看来他们的行动,并非毫无痕迹。柳大家能注意到,其他人未必不能。
“柳大家知道‘西洲’?”朱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试探着问道。
柳大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知道一些。一个只存在于最古老歌谣和禁忌典籍中的名字。”
“传说,那是悬浮于九天之外、星辰之间的净土,是神灵遗落的花园,也是……灾厄起源的囚笼。真真假假,早已湮没在时光里。”
她的描述,与海浪任务背景中的“天外之地”隐隐吻合。
朱浪精神一振,追问道:“那关于西洲的歌谣,柳大家可曾听过?”
柳大家转过头,看向朱浪,目光深邃:“你想找的,是哪一首?”
朱浪一怔,他哪里知道是哪一首?
海浪只说“了解歌谣的真正含义”。
“晚辈……也不确定。只是偶然听闻,心向往之。”朱浪含糊道。
柳大家似乎看穿了他的隐瞒,但并未追问,只是道:“关于西洲的歌谣,流传下来的极少,且大多支离破碎,语焉不详。我幼时,曾听我祖母哼唱过一段残句,她说是从她祖母那里听来的,更早的来历,已不可考。”
“残句?”朱浪的心提了起来,“柳大家可否……告知一二?”
柳大家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揽月轩中央,拿起那柄木剑,沉吟片刻,然后,竟缓缓地,以木剑为引,边舞边吟唱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再是“流云十二式”中的任何一式,而是一种更加古朴、苍凉、甚至带着几分祭祀般庄严韵味的奇异舞蹈。
木剑划过的轨迹,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符号。
同时,一段低沉、悠远、带着奇特古韵的歌谣,从她口中流淌而出:
“星坠西洲,雾锁重楼。
银梭不渡,金鲤空游。
玉树生尘,琼花谢久。
谁拾旧梦,问彼方舟?
四句歌谣,短短二十八字,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沧桑、寂寞与迷惘。
星坠、雾锁、银梭、金鲤、玉树、琼花……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繁华落尽、通路断绝的悲凉之中。
最后一句“谁拾旧梦,问彼方舟”,更是充满了对过往的追忆与对未知出路的探寻。
歌声与舞姿同时停下。
柳大家收剑而立,气息微喘,显然这段歌舞对她而言也并非轻松。
她看向已经听呆了的朱浪,平静道:“我只记得这四句,以及与之相配的这段‘祭舞’。”
“祖母说,这是很久以前,祭祀‘西洲’神灵时所用的歌舞片段。至于含义……无人知晓。或许,只是古人对一个失落之地的哀悼与想象。”
朱浪的心脏,在胸腔中咚咚狂跳。
找到了!
虽然只有四句残篇,但这毫无疑问,就是海浪任务中提到的“西洲歌谣”!
而且,柳大家竟然还懂得与之相配的古老“祭舞”!
“这……这就是西洲的歌谣?”朱浪声音有些干涩。
“或许是其中之一。”柳大家道,“你打听它,是想知道它的含义?”
朱浪定了定神,诚恳道:“是。晚辈对这段歌谣,以及它所描述的‘西洲’,非常好奇。柳大家,您能否教我这段……祭舞?或许,通过舞蹈,能更好地体会歌谣中的意境?”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要理解这歌谣的真正含义,这段与之相配的“祭舞”,或许是关键。
而且,海浪让他来学剑舞,会不会早就预料到,会在这里接触到与“西洲歌谣”相关的古老舞蹈?
柳大家深深地看了朱浪一眼,目光再次扫过他手腕上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三灵印记”,沉默良久。
最终,她缓缓点头。
“可以。但这段祭舞,比‘流云十二式’更加古老晦涩,对身体和精神的要求也更高。”
“以你目前的进度,至少需将‘流云十二式’练至小成,身体协调与意念集中达到一定程度,方可尝试。否则,强行练习,有害无益。”
“晚辈明白!定当努力!”朱浪心中大喜,连忙应下。
没想到,来学剑舞强身,竟然误打误撞,直接找到了“西洲歌谣”的线索。而且,柳大家似乎还懂得与之相关的古老祭舞。
这江南,果然是他的“福地”!
海浪的指引,再次被证明精准得可怕。
“流云十二式”要加紧练习了。
西洲的歌谣与祭舞……
真正的探索,似乎,才刚刚开始。但真的如此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