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意外的认可(2/2)
而那头妖物,在遭受重创后,发出不甘的嘶鸣,剩余的触手疯狂舞动,卷起漫天毒雾,随即猛地缩回了下方翻滚的灰雾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和几截断裂的、覆盖着冰霜的漆黑触手。
危机,暂时解除。
平台上,重归死寂。
只有地火轰鸣和风声呜咽。
盛云站在原地,保持着抬手虚抓的姿势,幽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倒在岩壁下、气息奄奄、胸前一片血污的皎玉墨。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难以置信的愕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剧烈波动。
他……救了我?
为什么?
刚才那种情况,他明明可以自保,甚至有机会反击。
可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在了我前面?还刺伤了那妖物?
盛云的脑中一片混乱。
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在他过往所经历的、所“记得”的碎片里,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用、背叛、杀戮、吞噬。
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一切。
为了变强,可以不择手段。
所谓的“同门”、“同伴”,往往是最危险的陷阱。
可是这个人……这个名义上是自己“三师兄”的、兮淋宗的剑修,这个平时对他并不热情、甚至有些疏离的皎玉墨,却在生死关头,选择了救他。
而且,他喊的是“四师弟”。
师弟……
这个称呼,他很少从朱浪口中听到,但朱浪叫的“小云”,他往往也觉得带着一种陌生的、带着试探的标签。
但从皎玉墨口中,在这生死一瞬喊出,却仿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认可。
他承认了我?
承认了我这个……身怀魔晶、魔族、沉默寡言的“怪物”,是他的师弟?
为什么?
盛云不明白。
他无法理解这种毫无理由、甚至可能搭上自己性命的“救助”,尤其是对于皎玉墨。
他缓缓放下手,走到皎玉墨身边,蹲下身。
皎玉墨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眉头紧蹙,脸上毫无血色,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前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盛云伸出手,指尖触及皎玉墨染血的衣襟,触手温热粘腻。
他幽紫色的眼眸中,冰冷的寒光与复杂的茫然交织。
他体内被“镇魔封邪丹”压制的魔气,似乎也因他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不安地躁动了一下,但立刻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他不懂为什么要救,不懂“师弟”二字的重量,不懂“同门”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人,因为救他,快要死了。
而他,不想让他死。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甚至超越了他对自身安危的本能顾虑。
盛云沉默着,从自己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这是之前苏慕白给朱浪的“九转还魂玉露”用剩的残渣混合一些普通疗伤药调制的、效果聊胜于无的药粉。
他自己几乎不用,一直留着。
他拔开瓶塞,将里面所剩不多的、带着淡淡清香的药粉,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撒在皎玉墨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翻卷的皮肉,皎玉墨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盛云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将药粉涂抹均匀。
然后,他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下摆,用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的动作,将皎玉墨胸前的伤口紧紧包扎起来,试图止住流血。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停下。
他盘膝坐在皎玉墨身边,伸出双手,抵在皎玉墨冰凉的后心。
他不懂什么高深的疗伤法门,也不具备温和的灵力。
但他体内,除了那被封印的魔气,还有一种源自他自身血脉或者说,是那枚碎片与他融合后残留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冰冷的本源阴寒之力。这力量平时被他用来压制魔气、维持自身平衡,几乎从不外放。
此刻,他尝试着,将这缕微弱却精纯的阴寒之力,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渡入皎玉墨体内。
他不知道这力量对皎玉墨的伤势是否有益,甚至可能有害。
但他只想做点什么,只想让这个救了他、叫他“师弟”的人,能撑下去,能……活过来。
冰冷的寒气进入皎玉墨灼热(因伤势和内息紊乱)的经脉,让他再次痛苦地蹙眉。
但这股寒气,却也意外地,暂时镇住了他体内因剑心伤势和妖物毒气引起的紊乱气血与暴走的微弱真元,为他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皎玉墨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
盛云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幽紫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皎玉墨苍白的脸。
他那惯常的空洞与漠然,此刻被一种专注的、执拗的、甚至是带着一丝茫然无措的守护所取代。
师兄(朱浪)说,要“净化”我,要带我回“家”(百知宗)。
这个“师兄”(皎玉墨),承认我是“师弟”,还救了我。
百知宗……师弟……
这两个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那冰冷、混乱、充满黑暗记忆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圈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依旧不明白很多事,依旧对这个世界充满警惕与疏离。
但至少此刻,他知道,他不想让眼前这个人死。
因为这个人,是除了朱浪之外,第二个……或许可以称之为“同伴”,甚至是“同门”的存在。
平台之上,风声呜咽。一人重伤昏迷,一人沉默守护。
远处深渊,地火依旧轰鸣,代表着另一场生死考验。
而在那地火与煞气交织的深处,苏慕白正“看”着朱浪在痛苦中锤炼,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他似乎对这边平台上发生的“小插曲”也有所感应,桃花眼中光芒流转,低声自语:
“呵……同门之情?舍身相救?倒是有趣。”
“看来,这名为百知宗的宗门……或许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一点。只是不知道,这份‘情义’,在这残酷的修仙路上,又能坚持多久?”
他摇了摇头,不再关注,重新将目光投向岩浆洞窟中,那在煞灵潮汐中苦苦支撑、灵种灰光却越来越盛的青年身上。
坠龙山脉的夜晚(如果这里也有夜晚的话),似乎格外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