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信任(2/2)
朱浪的心猛地一跳。
苏慕白果然没有直接索要他的性命或自由,而是提出了这样一个看似“宽厚”,实则可能更加危险和不可控的条件。
一个不知内容、不知时限、不知后果的承诺。
这比明码标价的代价,更让人心生不安。
因为你不知道,将来要面对的,会是怎样的要求。
但朱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我答应。”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比起直接付出生命或自由,一个承诺,哪怕是再危险的承诺,至少还有周旋的余地,至少……现在能让玉墨和盛云活下来。
至于以后?
如果连“以后”都没有,那一切都是空谈。
苏慕白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像是赞许,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考量。
“很好。” 他点了点头,手指轻弹。
那盛放着“九转还魂玉露”的白玉小瓶,和那枚“镇魔封邪丹”,便缓缓飞向朱浪。
朱浪伸手接住。
玉瓶触手温润,丹药入手微沉,带着奇异的冰凉与沉重感。
两样东西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也代表着沉甸甸的责任与未知的未来。
“玉露内服,辅以灵力化开,遍行周身经脉,重点护住心脉与丹田。”
“他剑心虽碎,但根基尚存一丝,以此玉露温养,可保本源不散,日后未必没有重铸之机。”
苏慕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导意味。
“镇魔丹,需在他心神相对平静时服下,你以自身灵力护住其心脉,引导药力化开,镇压魔气。过程痛苦,你需稳住他心神,不可让其沉沦。”
“此地不宜久留,我会在此设下结界,暂时隔绝气息。你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无论结果如何,带他们离开。”
说完,苏慕白不再多言,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对着裂缝内部轻轻一挥。
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月白色光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整个裂缝内部空间笼罩。
外界的风声、水声、乃至那无处不在的阴煞之气,瞬间被隔绝在外。
裂缝内,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做完这一切,苏慕白的身影,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缓缓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话,在光膜内淡淡回荡:
“记住你的承诺,小家伙。我……很期待。”
裂缝内,重归寂静。
朱浪握着手中的玉瓶和丹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又看了看身边两个生死一线的师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
时间紧迫,不容迟疑。
他先小心地将皎玉墨放平,让他靠坐在岩壁上。
打开白玉瓶,一股沁人心脾、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异香顿时弥漫开来。
瓶中只有三滴乳白色、晶莹剔透、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液体。
九转还魂玉露!
朱浪不敢怠慢,小心地倒出一滴,滴入皎玉墨微微张开的口中。
玉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磅礴的暖流,涌入皎玉墨体内。
朱浪立刻盘膝坐在皎玉墨身后,双掌抵住他后心,将自己恢复不多的灵力,小心翼翼、毫无保留地渡入他体内,引导着那股暖流,按照苏慕白所说,游走于皎玉墨周身经脉,重点护持其几乎破碎的心脉与枯竭的丹田。
随着玉露药力的化开,皎玉墨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胸口那道恐怖的伤口,流血渐渐止住,翻卷的皮肉开始缓慢蠕动、愈合。
他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有力了一些。
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终于被强行驱散,生命之火重新稳定地燃烧起来。
朱浪心中稍定,知道玉露起了作用。
他不敢停下,继续运转灵力,帮助皎玉墨吸收药力。
同时,他看向身旁依旧在痛苦颤抖、与体内魔气抗争的盛云。
盛云的情况,比皎玉墨更加棘手。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受伤,而是体内有“异物”濒临失控,反噬己身。
强行压制带来的痛苦,远超肉身的创伤。
朱浪能感觉到,盛云的意识正在与那恐怖的魔气进行着殊死搏斗,稍有不慎,便可能彻底沉沦,被魔气吞噬。
“小云,坚持住。” 朱浪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这个吃了,能帮你。”
他拿起那枚“镇魔封邪丹”,丹药入手冰凉沉重,表面的暗金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转。
似乎是听到了朱浪的声音,盛云紧闭的眼睫颤抖了一下,幽紫色的眼眸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向朱浪,看向他手中的丹药。
那双眼眸中,充满了痛苦、混乱,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那丹药气息的排斥与警惕。
“相信我。” 朱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盛云与他对视着,眼中挣扎了片刻,最终,那抹警惕缓缓消散,化为一种近乎依赖的虚弱。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张开了嘴,嘴唇因痛苦而毫无血色,甚至微微开裂。
朱浪将镇魔封邪丹送入盛云口中。
丹药入口的瞬间,盛云的身体猛地一僵!
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被无数钢针同时刺穿!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上、脖颈上瞬间青筋暴起,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周身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黑色的小蛇在疯狂游走、挣扎。
那是被丹药至阳至正、蕴含真龙之息的力量所刺激、所压制的魔气。
暗红与暗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交替闪烁,发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
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要蜷缩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甚至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沫。
“稳住!引导药力!护住心脉!”
朱浪急声喝道,同时一手继续抵在皎玉墨后心输送灵力,另一只手则按在盛云颤抖不止的肩膀上,将自己最后的一丝清明和微弱的灵力渡过去,试图帮助他稳定心神,引导那霸道的药力。
盛云的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但他硬是凭着惊人的意志,按照朱浪的引导(或者说,是遵循着本能中对抗魔气的渴望),开始尝试引导那枚在他体内化开、如同火山爆发般的丹药之力。
镇魔封邪丹的药力,如同最炽热、最刚正的洪流,与他体内那冰冷、混乱、充满嗔怨的魔气,展开了最直接、最激烈的碰撞与绞杀。
每一次碰撞,都带给盛云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刮骨刀,在他经脉、骨骼、甚至灵魂深处刮过。
但他死死咬着牙,幽紫色的眼眸时而清明,时而混沌,却始终没有彻底闭上。
他体内,那来自“嗔怨魔晶”碎片的本源力量,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外来的、极具威胁的镇压之力,开始了更加疯狂的反扑。
暗红色的魔气,如同被激怒的凶兽,试图冲破丹药的封锁。
而暗金色的药力,则如同最坚固的枷锁,步步为营,将那狂暴的魔气,一点点逼退,压缩,向着盛云怀中那暗袋的位置,镇压回去。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拉锯过程。
朱浪一边要维持对皎玉墨的灵力输送,帮助他吸收玉露,修复伤势;一边要分出心神,帮助盛云稳定状态,引导药力。
他本身的伤势和消耗就极大,此刻更是如同在走钢丝,精神与身体都紧绷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崩溃。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淌下,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知道,此刻他若倒下,玉墨和盛云就真的完了。
时间,在无声的痛苦与坚持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裂缝内,只有三人粗重或压抑的喘息,以及那丹药之力与魔气对抗时,发出的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滋滋”声。
苏慕白设下的月白色光膜,静静地将这一切与外界隔绝。
光膜之外,鹰喙峡的风依旧在呼啸,水依旧在咆哮,杀机或许尚未远离。
但光膜之内,是三个少年,在用他们各自的意志与坚持,与死神和心魔,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惨烈的搏斗。
而远处,那悄然离去的月白色身影,或许正立于某处山巅,摇着折扇,静静“看”着这一切。
桃花眼中,那抹玩味与深邃交织的光芒,在昏暗的天光下,明明灭灭,难以捉摸。
一个承诺,换两枚足以让元婴修士都心动的丹药,救下两个潜力无限却濒临绝境的少年。
这买卖,是赚是赔?
或许,连苏慕白自己,此刻也难以断言。
他只是在落子。
而棋子未来的轨迹,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