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重逢(2/2)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甚至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对着那扑来的黑色鬼影、劈落的火焰巨刃、以及袭来的淬毒爪影,轻轻一握。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能量碰撞的爆鸣。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的死寂。
那气势汹汹的黑色鬼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凝固、压缩、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连一丝黑气都未曾留下。
那焚山煮海的火焰巨刃,仿佛斩入了最深沉的虚空,狂暴的火焰瞬间熄灭,巨刃本身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灵光急速黯淡,如同凡铁。
那数道淬毒的漆黑爪影,在进入盛云身前三尺时,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三名金丹修士势在必得的绝杀一击,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一只抬起的手,抹去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枯槁老者脸上的怪笑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独臂疤脸大汉瞳孔骤缩,眼中充满了恐惧。
黑衣蒙面女子身形暴退,露出的眼中满是骇然与警惕。
而皎玉墨身上那即将爆发的惨烈剑芒,也在盛云出现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温柔却不可抗拒的手抚平,迅速沉寂下去。
他闷哼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玉墨!” 朱浪终于冲到了近前,一把扶住了即将倒下的皎玉墨。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粘腻,全是鲜血。
皎玉墨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眼眸勉强睁开一线,看到朱浪,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被无尽的疲惫和痛苦淹没。
“师……兄……”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死死握着那柄布满裂痕、已然彻底黯淡、再无一丝灵光的暗金长剑,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执念。
朱浪的心如同被刀割,他连忙取出身上最好的疗伤丹药,不要钱般塞进皎玉墨口中,同时将微弱的灵力渡入他体内,护住他最后的心脉。
而此刻,场中的气氛,已然彻底逆转。
枯槁老者、独臂疤脸大汉、黑衣蒙面女子,三人如临大敌,死死地盯着那个突然出现、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化解了他们绝杀的灰黑衣少年。
他们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甚至气息都有些晦涩虚弱,但刚才那轻描淡写抹去他们攻击的一幕,却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你……你是什么人?!” 枯槁老者声音干涩,握着哭丧棒的手,微微颤抖。
独臂疤脸大汉更是脸色惨白,他死死盯着盛云,又看了一眼皎玉墨手中那柄已然彻底“死去”的暗金长剑,眼中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失声叫道:“是你?!黑石戈壁……那个……那个怪物?!”
他认出了盛云?朱浪心中一动。
黑石戈壁?难道这独臂疤脸大汉,与之前“血屠”巴隆有关?
或者,是黑煞会中,知道盛云在铁壁城事迹的人?
盛云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那三名金丹修士一眼。
他只是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然后,转过头,看向被朱浪扶着的、奄奄一息的皎玉墨,幽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的波动。
然后,他重新转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三名金丹修士身上。
“滚。”
只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如同万载寒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冰冷与漠然。
随着这个字出口,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九幽的、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无尽混乱与毁灭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以盛云为中心,轰然席卷开来。
这股威压,并非针对朱浪和皎玉墨,而是精准地,全部施加在了那三名金丹修士身上。
“噗——!”
枯槁老者首当其冲,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漆黑的鲜血,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如同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事物,怪叫一声,竟是不敢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头也不回地朝着峡谷深处亡命飞遁。
独臂疤脸大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本就对盛云有所猜测,此刻感受到这股远超金丹、甚至元婴的恐怖威压,哪里还敢停留,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同样化作一道火光,朝着另一个方向疯狂逃窜。
黑衣蒙面女子身形急退,速度最快,但她蒙面之下,似乎也有鲜血渗出。
她深深地、充满忌惮地看了盛云一眼,又瞥了一眼朱浪和皎玉墨,身影一晃,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三名金丹修士,在盛云一个“滚”字和那股恐怖的威压之下,竟被吓得肝胆俱裂,不战而逃。
然而,朱浪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
因为就在盛云释放出那股恐怖威压,逼退三名金丹修士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在朱浪灵魂深处响起的碎裂声,从盛云怀中传来。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如血的、狂暴、混乱、充满了无尽嗔怒与怨憎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不受控制,从盛云怀中那个贴身暗袋中,轰然爆发。
暗红色的魔气瞬间将盛云整个人吞没。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幽紫色的眼眸中,那冰冷与漠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挣扎,以及一丝……即将被吞噬的疯狂。
“嗔怨魔晶”碎片,失控了!
“小云——!!”
朱浪失声惊呼,想要上前,却被那爆发开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魔气逼得连连后退,怀中的皎玉墨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盛云猛地抬头,望向天空(那一线天光),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而不甘的低吼。
他周身的暗红魔气疯狂翻滚、凝聚,仿佛要化作什么恐怖的形态。
而就在这时,他手中,一直紧握着的那柄已然彻底黯淡、布满裂痕的暗金长剑,似乎被这爆发的、同属“负面”但层次更高的魔气所引动,剑身猛地一颤。
“嗡——!”
一声更加凄厉、更加不甘的剑鸣,从剑身内部传出。
仿佛被宿敌的气息刺激,这柄已然“死去”的剑,竟在最后时刻,回光返照般,迸发出了最后一缕微弱却纯粹的紫金色剑意。
这缕剑意,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有灵性一般,主动地、义无反顾地,射向了被魔气包裹的盛云,没入了他怀中那爆发魔气的源头——那枚“嗔怨魔晶”碎片之中!
仿佛是最后的抗争,仿佛是宿命的碰撞。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能刺穿灵魂的碎裂声,同时在盛云怀中和那柄暗金长剑上响起。
暗金长剑之上,最后一丝紫金色光芒彻底熄灭。
剑身之上,那本就密布的裂痕,瞬间蔓延、交错,然后,在朱浪和皎玉墨绝望的目光中——
寸寸断裂,化作无数黯淡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传承之剑,彻底碎了。
而与此同时,盛云怀中爆发的那股狂暴暗红魔气,也仿佛被那缕最后的真龙剑意刺中要害,剧烈地翻滚、收缩了一下,爆发之势为之一滞。
盛云趁机,用尽最后的力量,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充满古老邪异气息的印诀,按向自己胸口。
“封——!”
一声低喝,带着无尽的痛苦与决绝。
嗡……
那翻腾的暗红魔气,如同被无形的锁链强行捆缚,开始疯狂地向着他体内倒卷、收缩、压缩。
盛云的身体如同一个即将被撑爆的皮球,剧烈颤抖,七窍之中,都有暗红色的血丝渗出,模样凄厉可怖。
但他硬是凭借着那诡异的印诀和难以想象的意志,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魔气,强行地、一点点地,重新压回了怀中暗袋,压回了那枚碎片之中。
魔气的爆发,被暂时压制了回去。
但代价是,盛云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一晃,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涧边响起。
他怀中,那暗袋的位置,暗红光芒已然消失,再无一丝魔气泄露。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平静之下,是何等恐怖的、一触即发的火山。
而那柄曾经承载着皎玉墨希望、陪伴他经历天剑阁传承、又在此地为他浴血奋战的暗金传承之剑,已然化作一地冰冷的碎片,静静地躺在血污之中,再无半点灵性。
剑断,人伤,魔临。
鹰愁涧畔,一片死寂。
只有河水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咆哮,仿佛在呜咽着这场惨烈而无奈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