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离城(2/2)
他想从盛云身上,得到关于“原始魔晶”、关于上古“魔”的更多信息!
这是一个充满诱惑,也充满危险的提议。
盛云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怀中暗袋的位置,仿佛能透过衣料,看到里面那枚冰冷、混乱、又仿佛带着某种呼唤的碎片。
幽紫色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朱浪和皎玉墨也没有出声打扰。
他们知道,这是盛云自己的抉择。
他们可以提供建议,但无法替他决定。
良久,盛云抬起头,看向苏慕白,幽紫色的眼眸恢复了那深潭般的平静:“代价。”
他没有问苏慕白能提供什么具体方法,也没有问对方想知道什么,只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代价是什么。
苏慕白似乎很满意盛云的直截了当,他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代价有三。”
“其一,我需要你一滴精血,蕴含你此刻与那碎片接触后状态的精血,用以印证我的某些研究。”
“其二,我需要知道,你是在何处、以何种方式,得到你体内那枚……核心的。当然,若涉及你的隐私或誓言,可说与不说,说多少,由你。”
“其三,”
苏慕白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朱浪和皎玉墨,最后落回盛云身上。
“若你日后,真的以某种方式,融合或利用了那‘嗔怨魔晶’碎片的力量,我需要你……在不违背你自身原则与本心的前提下,帮我做一件事。此事不会让你违背道义,也不会危及你与你同伴的性命,具体何事,届时我会告知,你可选择接或不接。”
三个条件。
第一个,看似只是研究所需,但蕴含精血,在修真界是极为敏感之事,可被用于追踪、诅咒甚至更恶毒的手段。
第二个,是探究盛云的力量根源。
第三个,则是一个未来的、不确定的承诺。
条件不可谓不苛刻,尤其前两个,涉及盛云的根本秘密。
盛云再次沉默。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
幽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有记忆的碎片在翻腾,有对未来的权衡与抉择。
朱浪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既希望盛云能从苏慕白这里得到压制甚至利用魔晶碎片的方法,避免其日后失控,又担心苏慕白包藏祸心,所图更大。
终于,盛云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决断的冷硬。
“第一个,可以。但需在我面前,以‘问心符’立誓,精血只用于研究印证,不得用于追踪、诅咒及其他任何对我不利之事,研究完毕,即刻销毁。”
“第二个,可说大概。细节,不行。”
“第三个,可以。但需明确‘不违背原则与本心’之界定,且你需先告知何事,由我判断。另外,只限一件事,且需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他思路清晰,寸步不让,甚至提出了以“问心符”这种约束力极强的符箓来保障自身安全。
苏慕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心思缜密,不错。你的条件,我接受。”
说罢,他竟真的从袖中取出一张银光流转、散发着奇异灵魂波动的符箓——正是一张价值不菲的“问心符”。
他咬破指尖,滴血于符上,然后对着符箓,将盛云要求的誓言,一字一句,清晰复述。
“我苏慕白,以道心立誓,今日取得眼前人之精血,仅用于研究印证‘嗔怨魔晶’碎片与特殊体质之关联,绝不用以追踪、诅咒或其他任何不利于对方之事。研究完毕,精血即刻销毁,若有违此誓,道心崩殂,永堕无间!”
誓言立下,问心符银光大盛,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苏慕白眉心,消失不见。
这意味着誓言成立,受天道(或至少是符箓蕴含的规则)监督约束。
盛云见状,不再犹豫,也咬破自己指尖,逼出一滴色泽略显暗沉、隐隐有细微紫芒流转的精血,以灵力包裹,悬浮于身前。
苏慕白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玉瓶,将精血收入,封好,这才看向盛云,等待他履行第二个条件。
盛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道:
“体内之物,得自一处……古战场废墟。与死亡、执念、残骸有关。具体,记不清了。”
他说得模糊,但提到了“古战场废墟”、“死亡、执念、残骸”,这已经透露出极为关键的信息——
他那“原始魔晶”的来源,与上古战场、与强烈的负面意念和死亡有关。
苏慕白目光闪烁,似乎在快速分析着这些信息,脸上露出深思之色,片刻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细节:“足够了。多谢小友坦诚。”
接着,他履行承诺,开始讲述关于“嗔怨魔晶”碎片的信息。
“嗔怨魔晶,乃上古‘嗔魔’陨落后,其本源魔念混合天地戾气所化奇物。其性暴烈,主掌‘嗔怒’与‘怨憎’,能引动生灵心中嗔恨怨念,侵蚀神魂,污染灵力……”
“此碎片流落北地,辗转于黑石戈壁,吸收地脉阴煞与古战场残留煞气,魔性更烈,且因残缺不全,魔念混乱,极易反噬宿主……”
“欲暂时压制,可用‘玄阴玉’或‘镇魂木’制成容器封存,隔绝魔气外泄。但此法治标不治本……”
“若想尝试引导、炼化,需满足三要素:一为特殊体质或功法,能与魔气相容而不被侵蚀;二为强大神识与坚定意志,以抗魔念冲击;三为……‘净化’或‘疏导’之法。我观小友体质特异,神识坚韧,前两者或可满足。至于第三点……”
苏慕白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灰色玉简,递给盛云。
“此玉简中,记载了一篇名为《冰心镇魔篇》的残诀,并非什么高深功法,而是一门宁神静心、镇压心魔、疏导杂乱意念的辅助法门,对抵抗魔念侵蚀或有几分效用。另附有一些关于上古魔气特性的粗浅辨识与应对心得,乃我早年游历所得,一并赠与小友,或可参考。但切记,魔道诡谲,此法未必完全对症,更不可贸然尝试融合碎片,需慎之又慎,循序渐进,以观后效。”
他给出的,并非什么逆天的炼化魔晶之法,而更像是一篇“使用说明书”和“注意事项”,加上一门辅助的静心法诀。
这反而让朱浪觉得,苏慕白似乎并非完全在忽悠,而是真的在提供一些可能有用的信息,同时也将风险和责任,明确地交还给了盛云自己。
盛云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确认内容无异常后,收入怀中,对着苏慕白,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笔交易。
苏慕白也微微一笑,仿佛完成了一桩满意的交易。
他看向朱浪和皎玉墨:“两位小友,可还有疑问?”
朱浪压下心中的疑虑与警惕,拱手道:“多谢苏前辈告知。不知我等与前辈的‘交易’,是否已了结?”
“自然。” 苏慕白颔首。
“巴隆道友的酬劳,想必你们已自行处置。至于我这边,该给的提示,该做的交易,都已完毕。三位可自便。”
他顿了顿,又道:“铁壁城近日或有风波,三位既已了事,尽早离开,亦是明智之举。”
这算是善意的提醒,还是逐客令?
朱浪不管那么多,他巴不得立刻离开。
当下再次拱手:“既如此,晚辈等便告辞了。多谢苏前辈款待与……指点。”
“客气。” 苏慕白笑容依旧温和,目送三人转身离开。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灰衣老者无声地出现,开始收拾茶具。
苏慕白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目光落在盛云留下的那滴精血玉瓶上,又望向窗外铁壁城灰蒙蒙的天空,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与深思:
“古战场废墟……死亡、执念、残骸……嗔怨魔晶……还有那奇特的、能驱散魔气的金光……呵呵,这次的‘热闹’,倒是比预想的,更有趣些。”
“北地这潭水,看来是要越来越浑了。兮淋宗……倒是收了几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只是,怀璧其罪,前路多艰啊……”
他摇了摇头,不再言语,端起已然微凉的茶,轻轻啜饮。
静室重归寂静,只有茶香袅袅,仿佛一切算计、凶险、交易,都未曾发生。
楼外,朱浪、皎玉墨、盛云三人,快步走入铁壁城喧嚣的街道,很快便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他们径直前往城西的驿站,购买了三匹耐力上佳的“沙驼兽”,又补充了足够的清水和干粮,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回客栈取那点微不足道的行李(重要的东西都在储物袋中),便直接出了西门,踏上了返回兮淋宗的、漫长而未知的归途。
风沙依旧,前路茫茫。
但至少,他们暂时离开了铁壁城这个漩涡,离开了苏慕白那深不可测的目光。
只是,那枚被盛云贴身收藏的“嗔怨魔晶”碎片,如同一个沉默的、不祥的种子,已经随着他们,悄然离开了黑石戈壁,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未来会如何?
无人知晓。
唯有驼铃叮当,伴随着呼啸的风,回荡在荒凉的碎石戈壁上,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