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枯树—血灿?(2/2)
他看向手中这坛不知名的灵酒,又看了看那棵孤零零的枯树和枝头褪色的红丝带,心中感慨。
这或许真是数百年前,某位途经此地的前辈修士,有感于枯树的坚韧与孤独,亦或是为了纪念某位友人、某段缘分,特意埋下的佳酿,留给后来的“有缘人”。
而今日,他们四人,误打误撞,成了这“有缘人”。
在这荒凉无垠的戈壁之中,得此佳酿,暂解风尘,亦算是一场小小的、温暖而奇妙的际遇。
“来,为这枯树,为这丝带,也为这坛不知名的前辈佳酿,更为我们这场……有趣的同行,干杯!”
苏慕白心情颇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笑道。
朱浪和皎玉墨也举杯相和。
盛云沉默了一下,终究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幽紫色的眼眸中,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糙的玉杯中轻轻荡漾,映照着戈壁荒凉的天空与那棵沉默的枯树。
短暂的歇息,因这意外的发现与分享,而多了一份别样的滋味。
前路依旧未知,强敌(友?)依旧在侧。
但此刻,有酒,有同伴(虽然关系微妙),有这戈壁风沙中一抹坚韧的绿色与褪色的红色作为见证。
这趟西北游历,似乎也并非全然是紧张与危险。
朱浪将剩下的灵酒重新封好,小心收入储物袋中。
这酒,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四人略作休整,将挖掘的土坑填平,对着枯树与红丝带微微躬身一礼,算是谢过这份前人遗泽。
然后再次登上了“风行纸鸢”,向着西北方向,那座名为铁壁城的边陲堡垒,继续前行。
枯树与红丝带,在身后渐渐变小,最终化作戈壁地平线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如同那被时光掩埋的故事与等待,渐渐隐没在漫天风沙之中。
但那份关于生命、等待、缘分的触动,与那坛意外获得的灵酒的暖意,却留在了四人的心中,为这漫长的旅途,添上了一抹短暂的、温情的亮色。
琥珀色的灵酒带来的暖意在四肢百骸流转,朱浪一边操控着“风行纸鸢”继续向着西北飞行,一边回味着刚才那口佳酿的醇厚与那棵枯树下意外收获的奇妙感。
然而,想着想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一个有些“不合时宜”却又让他忍不住嘴角发抽的方向——
如果……那坛酒,真的是几百年前,那个在红丝带上写下“这位朋友…我们…何时相遇?又是何时相识?”的人埋下的。
那个人,或许是个性情洒脱、喜欢游历四方的修士。
他(她?)途经那片荒凉的戈壁,或许是被那棵在绝境中依旧顽强挺立的枯树所触动。
或许是心中怀着对某位故友的深切思念与期盼,于是系上了那根红丝带,留下了跨越时空的询问。
然后,一时兴起,或是为了纪念,将自己珍酿的灵酒埋在了树下,期待着未来的某一天。
或许是与那位“朋友”重逢时,或许是自己故地重游时,再将其取出,对月共饮,笑谈往昔……
时光荏苒,数百年,甚至上千年过去了。
那个人,或许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回来。
又或许,他(她)终于在某一天,想起了那棵戈壁中的枯树,想起了那坛埋藏多年的佳酿,心中涌起一股故地重游、取酒畅饮的冲动与期待。
于是,他(她)兴冲冲地,或许还哼着小曲,再次踏上了这片荒凉的戈壁。
凭借着记忆,找到了那棵虽然依旧孤零零、却依旧坚韧挺立的枯树。
看到了那根虽然褪色、却依旧在风中飘摇的红丝带,心中或许还泛起一丝感慨与亲切。
然后,他(她)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期待,走到树下,准备挖出那坛陪伴了枯树、也陪伴了自己漫长岁月思念的灵酒,好好品味一番时光的味道……
伸出手,挖开记忆中的位置……
嗯?土是松的?
再挖……
空的?!
酒坛呢?!我那么大、那么宝贝、埋了几百年的灵酒呢?!!
“嘿!我酒呢?!!”
想象中的画面在朱浪脑海中无比生动地展开,他甚至能“脑补”出那位前辈修士瞬间僵硬的表情,和那一声充满难以置信、惊愕、以及迅速转化为熊熊怒火的吼叫。
“哪个不要脸的把我酒给偷了?!!”
画面继续:那位前辈修士跳着脚,在枯树周围气急败坏地转圈,神识疯狂扫视四周,试图找到“偷酒贼”留下的蛛丝马迹。
然而,除了被填平的土坑和他们几人留下的、早已被风沙掩去大半的脚印,什么也没找到。
“好家伙!坏的很呐!偷酒贼!别让我抓着你!!”
想象中的前辈修士咬牙切齿,对着空旷的戈壁无能狂怒,或许还会赌咒发誓,要动用各种追踪秘术,上天入地也要把那个胆大包天、连他几百年前埋的酒都敢偷的“小贼”揪出来,好好“理论理论”……
“噗嗤——”
越想越觉得画面滑稽有趣,尤其是想到那位前辈可能气得胡子(如果有的话)乱翘、跳脚骂街的样子,与自己几人刚才还对着枯树和丝带一本正经鞠躬道谢的“礼貌”模样形成的反差,朱浪一个没忍住,笑声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他连忙抬手捂住嘴,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眼角也溢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嗯?”
坐在纸鸢前端,正闭目养神(或许在神游天外)的苏慕白,第一个察觉到了朱浪的“不对劲”,缓缓睁开眼,略带疑惑地看了过来。
皎玉墨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就连一直闭目假寐的盛云,似乎也因着朱浪那声压抑的笑声,幽紫色的眼眸睁开了一条缝。
“咳……没,没事。”
朱浪强行压下笑意,努力想摆出严肃的表情,但一想到“偷酒贼”和“跳脚前辈”的画面,嘴角又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表情变得有些扭曲古怪。
“朱小友,何事如此开怀?”
苏慕白来了兴趣,笑眯眯地问道,“莫非是得了那坛灵酒,欢喜得难以自抑了?不至于吧,虽然酒不错,但也不至于笑成这样。”
“不,不是酒……”
朱浪摆摆手,想解释,但一开口,又差点笑场,他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组织语言。
“我……我是在想,埋酒的那位前辈……如果他,咳咳,我是说如果,他哪天回来,想取酒喝,结果发现酒被我们……‘借’走了,会是什么表情……哈哈……”
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次没再刻意压抑,笑声爽朗,带着几分青年人的促狭与恶作剧得逞般的开心。
苏慕白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深意的眼眸,也渐渐亮了起来,嘴角慢慢勾起,然后越咧越大,最终——
“哈哈哈哈哈哈!!!”
苏慕白爆发出了一阵远比朱浪响亮、也畅快得多的笑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纸鸢上掉下去,一边笑还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
“妙!妙啊!朱小友,你这想法……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苏慕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位埋酒的前辈……系丝带问朋友何时相遇,结果回来发现酒被‘有缘人’捷足先登了……哈哈哈!”
“想象一下他那副模样……‘我酒呢?!’……哈哈哈哈!说不定还是个脾气火爆的老家伙,这会儿正掐指推算,满世界找‘偷酒贼’呢!”
他被朱浪的想象彻底带偏,而且显然脑补得更加生动具体,甚至已经开始给那位“前辈”加戏了。
皎玉墨起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看着朱浪那憋不住笑的样子,听着苏慕白那夸张的笑声和描述,再仔细一想那场景,饶是他性子清冷,此刻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莞尔。
确实,他们这行为,从那位埋酒前辈的角度看,可不就是一群不请自来的“偷酒贼”么?
还假模假样地鞠躬道谢……想想是有点……嗯,缺德。
他轻咳一声,尽量保持语气平静,但眼中的笑意却掩饰不住:“师兄所言……倒也有趣。只是不知那位前辈,是否还……健在。”
他本想说“是否还在世”,觉得不太妥,临时改了口。
“管他呢!” 苏慕白大手一挥,依旧笑个不停。
“就算还活着,找来了,咱们就告诉他,酒是我们喝了,味道不错,谢谢款待!”
“他要是生气,大不了……我再赔他一坛更好的?虽然我那‘清风露’可能没他那酒年份足,但滋味肯定不差!”
这位前辈倒是洒脱(或者说脸皮厚),已经开始考虑“善后”事宜了,而且是用“赔”一坛酒的方式,仿佛他们不是“偷”,只是“不小心拿错了”。
一直沉默的盛云,看着朱浪和苏慕白笑得毫无形象,又看了看嘴角含笑的皎玉墨,幽紫色的眼眸中,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语”又似“嫌弃”的波动。
这些人……就因为这么点无聊的事情,笑成这样?
不过,他终究没有出声打断这难得的、有些闹腾的气氛,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那微微抿了一下的嘴角,似乎也软化了一丝。
“不过话说回来,” 苏慕白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向朱浪,眼中带着促狭。
“朱小友,你刚才鞠躬道谢的时候,是不是心里就在想‘对不住了前辈,你的酒归我们了’?嗯?”
朱浪被他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随即也豁出去了,笑道:“前辈慧眼。”
“不过我想,那位前辈既然将酒埋在此地,系丝带以问友,或许本意就不是独享。”
“我们路过此地,见枯树坚韧,丝带含情,心生感触,又恰得灵酒,共饮一杯,也算是一种……奇特的缘分吧。”
“若是那位前辈知道他的酒,数百年后还能让几个路过的后辈开怀一笑,或许……也不会太生气?”
他这话说得有些强词夺理,但配合着他那副“我很无辜我只是有缘”的表情,反倒更添几分滑稽。
“哈哈哈,有道理!有缘者得之嘛!” 苏慕白再次大笑,显然很欣赏朱浪这番说辞。
“说不定那位前辈,还是个豪爽之人,若是知道我们如此欣赏他的酒,反而会高兴呢!”
“岛主,关于埋酒者身份,有进一步信息。”
就在这欢快(?)的气氛中,“海浪”冷静的声音在朱浪脑海中响起,与周遭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对红丝带残留字迹进行高精度复原与能量溯源分析,于丝带内侧边缘,发现极淡的落款印记。经模拟还原,疑似为两个古篆字:‘血’、‘灿’。”
“结合埋酒手法、酒液成分(地脉黄精、戈壁火属性灵果)、及行为模式(于荒僻戈壁埋酒、系带问友)分析,初步推测埋酒者为一称号或自号为‘血灿’的修士?活跃时间约在六百至八百年前,性格推测为放荡不羁、重情义、好游历、实力不明”
“无更多直接记录。此人是否尚存,未知。”
血灿?
一个带着血腥气却又光芒璀璨的名字?
确实很特别。
朱浪心中记下,但此刻显然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
他将这个信息暂时压下,继续享受着这片刻的轻松与欢笑。
偷酒贼的想象,前辈跳脚的脑补,在这荒凉戈壁的上空,化作了一阵难得的、畅快的笑声,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与面对苏慕白时的无形压力。
或许正如朱浪所说,这也是一种奇特的缘分。
那坛名为“血灿”(或许)的前辈所埋的灵酒,跨越数百年时光,被他们这几个“有缘人”(或者说“偷酒贼”)发现、分享、并因此开怀一笑。
至于那位“血灿”前辈会不会真的跳脚骂街……谁知道呢?
反正酒已经喝了,谢也道了(虽然对方可能没收到)。
若有朝一日真能遇见……到时候再说吧!
苏慕白笑够了,重新坐好,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的、更加荒凉崎岖的“碎石戈壁”轮廓,心情似乎极好,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朱浪也收敛了笑意,但眼中那份轻松与暖意,却久久未散。
皎玉墨恢复了沉静,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着他的心情也不错。
盛云依旧沉默,但周遭的气氛,似乎也因为刚才那阵欢笑,而少了几分凝滞。
纸鸢载着四人,继续向着西北,向着那座风沙与危机并存的边城,平稳地飞去。
戈壁的风,依旧凛冽。
但这一刻,旅程似乎也因为这小小的插曲与欢笑,而变得……不那么枯燥乏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