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夜宿山坳与杨家岭接防(1/2)
夜幕完全降临,山坳里点燃了几堆篝火。火光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士兵们疲惫的脸。山里的夜晚很冷,寒气从地面往上冒,不少士兵裹紧了单薄的军装,挤在火堆旁取暖。
李啸川在营地里巡视了一圈。他先去看望了伤员,今天在白天的遭遇战中有三个士兵受伤,两个轻伤,一个重伤。重伤的那个叫刘老幺,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了。卫生员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但情况很不乐观。
“营长,刘老幺怕是撑不过今晚。”卫生员低声说。
李啸川蹲下身,看着刘老幺苍白的脸。这个兵才十八岁,是去年刚入伍的新兵。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额头上全是冷汗。
“用最好的药。”李啸川说。
“营长,咱们的药不多了。”卫生员为难地说,“盘尼西林早就用完了,现在只有些红药水和纱布。”
李啸川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尽力吧。”
他转身离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出川以来,他见过了太多这样的场面。年轻的士兵受伤,因为缺医少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死在战场上反而痛快些,至少不用受这份罪。
走到火堆旁,李啸川看到赵根生正在烤红薯。那是从黄石镇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口粮。
“营长,吃点东西。”赵根生递过来一个烤好的红薯。
李啸川接过红薯,在火堆旁坐下。红薯很烫,他慢慢剥着皮,问:“警戒哨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四个方向都有人。”赵根生说,“我让张黑娃带了一个班,在山口那边埋伏,防止鬼子摸过来。”
“今晚大家轮流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是。”
两人沉默地吃着红薯。红薯很甜,但不多,一个拳头大的红薯,几口就吃完了。李啸川看着手里的红薯皮,想起在四川老家的时候,红薯是喂猪的东西。现在倒成了军粮。
“营长,你说咱们这仗要打到啥时候?”赵根生突然问。
李啸川看了他一眼:“怎么,想家了?”
“有点。”赵根生说,“出来两年了,不知道家里啥样子。我娘身体不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
“能回去的。”李啸川说,“等把鬼子打跑了,咱们就回家。”
“真能打跑吗?”赵根生低声说,“鬼子那么厉害,咱们武器又差……”
“武器差怕啥子?”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是张黑娃,他刚巡哨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咱们川军靠的是啥子?靠的是不怕死!鬼子怕死,咱们不怕,这就够了。”
张黑娃在火堆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肉干。他分给李啸川和赵根生一人一块:“尝尝,这是我前几天打的一只野兔子,熏干了。”
李啸川接过肉干,咬了一口,很硬,但很香。他问:“你还会打猎?”
“会啊。”张黑娃说,“我爹是猎户,我从小跟着他上山打猎。这山里,野兔子、山鸡多得很。等到了杨家岭,我给你们打几只,改善伙食。”
“那感情好。”赵根生笑了。
三人围着火堆,小声说着话。其他士兵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在打盹。夜很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王秀才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营长,今天从鬼子军官那里缴获的笔记本,我翻译完了。”
“有什么重要情报?”李啸川问。
“有。”王秀才翻开笔记本,“这个鬼子军官是侦察小队的队长,笔记本里记录了他们最近的活动。三天前,他们侦察了黑风岭到随县一线的地形。昨天,他们接到命令,要为第三大队开路。”
“第三大队?”李啸川皱起眉头,“具体兵力知道吗?”
“笔记本里没写具体人数,但提到第三大队是加强大队,有炮兵小队和骑兵小队。”王秀才说,“还有,笔记本里提到了松井联队。松井负伤后,被送回武汉治疗。接替他的是个叫佐藤的联队长,今天刚到随县前线。”
“佐藤?”李啸川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更重要的。”王秀才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这里提到,鬼子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进攻,目标是拿下随县后,向西推进,切断二十二集团军和第五战区的联系。”
李啸川心里一沉。如果鬼子这个计划成功,二十二集团军就会被孤立,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进攻时间呢?”
“没写。”王秀才说,“但笔记本里提到,第三大队要在五天内到达指定位置。我猜,进攻应该在这之后。”
五天。李啸川算了一下时间,他们明天到杨家岭,还有四天的准备时间。时间很紧。
“秀才,你把这个情报整理一下,明天到了杨家岭,发给团部。”李啸川说。
“是。”
王秀才走后,李啸川继续思考。鬼子要发动大规模进攻,杨家岭是必经之路。他们营的任务是守住杨家岭,为后续部队争取时间。但以他们现在的兵力,能守多久?
“营长,想啥呢?”张黑娃问。
“在想怎么守杨家岭。”李啸川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黑娃说,“咱们有地形优势,有缴获的武器,不怕鬼子。”
“就怕鬼子人多。”赵根生说,“一个加强大队,加上松井联队的残部,少说也有两千多人。咱们只有四百多人,四比一。”
“四比一咋了?”张黑娃不服气,“在鹰嘴崖,咱们不也打赢了?”
“那是在伏击,地形有利。”李啸川说,“杨家岭是阵地战,不一样。”
三人都不说话了。火光照在他们脸上,明暗不定。
夜深了,李啸川让赵根生和张黑娃去休息,自己留下来值夜。他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脑子里反复思考着防守方案。
杨家岭他以前去过一次,那是半年前,随县还没丢的时候。杨家岭地势险要,是随县东面的屏障。岭上有三条山路,一条大路,两条小路。大路比较宽,可以走卡车和炮车。两条小路很窄,只能走人和马。
五营守了三天,阵地工事应该还在,但肯定被鬼子炮火破坏得很厉害。他们去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修复工事,加固防御。
武器方面,他们现在有十二挺机枪,八门迫击炮,一门山炮。火力比以前强多了,但弹药是个问题。缴获的弹药虽然多,但打阵地战消耗快,必须省着用。
兵力方面,四百多人要守住三条路,兵力太分散。必须集中兵力守大路,两条小路只能派少量兵力警戒。
还有粮食,只够吃五天。如果战斗拖久了,粮食就成问题了。
李啸川越想越觉得困难重重。但他知道,再难也得守。这是命令,也是责任。
后半夜,李啸川实在撑不住了,靠着树干打了个盹。梦里,他回到了四川老家,看到了父母,看到了哥哥。哥哥还是老样子,穿着军装,笑着对他说:“啸川,好好打鬼子,给咱家争光。”
天还没亮,李啸川就醒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叫醒各连排长,准备出发。
部队简单吃了点干粮,收拾行装,继续赶路。今天要走三十多里山路,必须加快速度。
山路确实难走,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需要攀爬。士兵们背着沉重的装备,艰难前行。不时有人滑倒,又爬起来继续走。
李啸川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砍刀,遇到荆棘丛生的地方,就亲自开路。他的手上很快磨出了血泡,但他没吭声。
走了大约十里,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河。河水不深,但很急。李啸川让部队停下来休息,同时派人到上下游探路,找渡河的地方。
“营长,上游有座木桥,但被炸断了。”探路的士兵回来报告。
“下游呢?”
“下游水浅,可以蹚过去,但河底有很多石头,不好走。”
李啸川想了想,说:“从下游过河。通知大家,把裤腿卷起来,鞋脱了,光脚过河。”
部队来到下游,开始过河。河水冰冷刺骨,士兵们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河底确实有很多石头,很滑,不时有人摔倒,被水冲走几步,又被战友拉起来。
李啸川也脱了鞋,光脚过河。冰冷的河水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停下。走到河中央时,他看到一个小战士差点被水冲走,赶紧伸手拉住。
“抓紧我。”李啸川说。
小战士紧紧抓住李啸川的手,两人一起过了河。上岸后,小战士感激地说:“谢谢营长。”
“赶紧把脚擦干,穿上鞋,别冻着了。”李啸川说。
过了河,部队继续前进。中午时分,他们翻过了一座山,站在山顶上,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杨家岭了。
杨家岭不高,但很长,像一道屏障横在眼前。岭上光秃秃的,树木很少,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从望远镜里可以看到,岭上有几道战壕,但很多地方已经坍塌了。
“那就是杨家岭。”李啸川说。
“看样子,五营守得很艰苦。”赵根生说,“战壕都被炸平了。”
“咱们赶紧过去,接防。”李啸川说。
部队加快速度,下午两点左右,到达了杨家岭阵地。
阵地上,五营的士兵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离。他们看到李啸川的部队来了,都松了口气。
一个满脸硝烟的中尉迎了上来:“是李营长吗?我是五营一连长,姓吴。”
“吴连长,辛苦了。”李啸川说。
“不辛苦,命苦。”吴连长苦笑着说,“守了三天,全营就剩下一百多人了。再守下去,我们营就要打光了。”
“鬼子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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