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班长赵根生(2/2)
张黑娃接过望远镜,仔细数着。
“一、二、三……大概五十个鬼子,还有三十多个伪军。”
“装备呢?”
“有轻机枪三挺,掷弹筒两具。没看见重武器。”
赵根生记在心里。五十个鬼子,三十多个伪军,三挺机枪,两具掷弹筒。兵力不算多,但修个据点够了。
“他们在修工事。”王秀才说,“看,那边在挖壕沟,那边在立木桩。”
赵根生看过去,确实。鬼子在据点的外围挖壕沟,立铁丝网。这是标准的防御工事。
“记下来。”赵根生说,“壕沟的位置,铁丝网的位置,机枪阵地的位置。”
王秀才拿出纸笔,开始画图。他学过一点绘图,画得还算准确。
观察了一个时辰,鬼子的部署基本清楚了。赵根生决定撤。
“原路返回。”
一行人悄悄下山,准备过河。但走到河边时,发现了情况。
河对岸,有一队鬼子正在巡逻。大约十个人,牵着一条军犬,沿着河岸走。
“隐蔽。”赵根生低声说。
战士们迅速躲进河边的芦苇丛里。芦苇很高,能挡住人。但军犬的鼻子很灵,不知道能不能瞒过去。
鬼子越来越近。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还有军犬的喘气声。
赵根生握紧了枪。如果被发现,只能打了。但一打,就会惊动黄崖口的鬼子,想跑就难了。
鬼子走到河边,停了下来。一个鬼子蹲下,用手捧水喝。军犬在河边嗅来嗅去,突然朝着芦苇丛叫起来。
“八嘎,有什么?”一个鬼子问。
军犬叫得更凶了。鬼子们端起枪,慢慢向芦苇丛走来。
赵根生心里一紧。他看了看战士们,大家都紧张地看着他。他做了个手势:准备战斗。
鬼子越来越近,只有二十米了。赵根生瞄准了牵着军犬的鬼子,手指放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河上游传来一声枪响。
鬼子们立刻转向枪声的方向。
“那边,追!”
十个鬼子带着军犬,朝上游跑去。等他们跑远了,赵根生才松了口气。
“刚才谁开枪?”他问。
“不知道。”小石头说,“可能是打猎的老乡。”
“不管是啥,帮了咱们。”赵根生说,“快过河。”
战士们迅速过河,钻进对岸的山林。一口气跑出二里地,才停下来休息。
“好险。”张黑娃说,“差点被发现。”
“多亏那声枪响。”王秀才说。
赵根生点点头。确实是运气好。但侦察任务完成了,这是最重要的。
“清点人数。”
十一个人,一个不少。赵根生放心了。
“休息十分钟,然后回刘家洼。”
回程的路走得很快。下午时分,队伍回到了刘家洼。
周安邦在村口等着。看见赵根生他们回来,迎了上来。
“怎么样?”
“鬼子在重修黄崖口据点。”赵根生汇报,“兵力大约五十个鬼子,三十多个伪军,三挺机枪,两具掷弹筒。正在挖壕沟,立铁丝网。”
“图纸呢?”
王秀才拿出画好的图。周安邦接过,仔细看着。
“工事修得挺标准。”周安邦说,“看来鬼子是下定决心要占住黄崖口了。”
“营长,咱们打不打?”张黑娃问。
“打,当然要打。”周安邦说,“但不能硬打。鬼子有工事,硬攻伤亡太大。”
“那咋办?”
“想想办法。”周安邦说,“你们先回去休息,晚上开会讨论。”
赵根生带着班里的战士回到驻地。大家都很累,但很兴奋。第一次执行任务,顺利完成,没有伤亡,这很难得。
“班长,咱们这次干得不错。”张黑娃说。
“嗯。”赵根生说,“但下次要更小心。今天差点被发现。”
“知道了。”
赵根生让战士们去休息,自己去找周安邦。
营部里,周安邦和李长顺正在研究图纸。
“根生来了。”周安邦说,“坐。”
赵根生坐下。
“说说你的看法。”周安邦说,“如果你是指挥官,怎么打黄崖口?”
赵根生想了想:“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怎么智取?”
“鬼子在修工事,需要材料。”赵根生说,“我们可以扮成送材料的民工,混进去。”
“怎么扮?”
“找老乡借衣服,推着车,装着石头、木料。”赵根生说,“鬼子修工事,肯定需要这些。”
李长顺点点头:“这个办法可行。但混进去之后呢?”
“等晚上。”赵根生说,“混进去的人,晚上动手,打开大门,放外面的人进去。里应外合。”
“谁去混进去?”
“我去。”赵根生说,“我带几个人去。”
周安邦看着赵根生,看了好一会儿。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不是胆子大,是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赵根生说,“鬼子刚来,对附近不熟悉,容易蒙混过关。等他们工事修好了,就难了。”
周安邦和李长顺商量了一下。
“好,就按你的办法。”周安邦说,“你带五个人,扮成民工混进去。我带人在外面接应。时间定在三天后,鬼子工事修了一半,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是。”
“人选你自己定。”周安邦说,“要机灵的,沉得住气的。”
“明白。”
赵根生回到班里,开始挑选人手。张黑娃肯定要去,他身手好。王秀才也要去,他心细。孙富贵,老兵,经验丰富。李大山,八路军,熟悉这一带。再加一个小石头,带路。
五个人,加上他自己,六个。
他把这六个人叫到一起,说了任务。
“混进鬼子据点?”张黑娃眼睛发亮,“刺激。”
“别光想着刺激。”赵根生说,“很危险。一旦被发现,就完了。”
“知道。”张黑娃说,“但值得一试。”
“王秀才,你负责记路线,记鬼子的部署。”赵根生说,“孙富贵,你负责观察鬼子的火力点。李大山,你负责找撤退路线。小石头,你带路,应付鬼子的盘查。”
“班长,你呢?”王秀才问。
“我负责指挥。”赵根生说,“记住,一切听我命令。我不动手,谁也不许动手。”
“是。”
接下来的两天,赵根生带着这五个人进行准备。他们找老乡借了破衣服,练习推车,练习说山西话。小石头教他们一些简单的日语,比如“嗨”、“谢谢”、“辛苦了”,用来应付鬼子。
赵根生还专门去看了送材料的路线,选了最合适的时间——下午,鬼子换岗的时候。那时候人最杂,最容易混进去。
第三天下午,一切准备就绪。
六个人,推着三辆独轮车,车上装着石头和木料,向黄崖口走去。他们都穿着破衣服,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像地道的民工。
赵根生走在最前面,心里有些紧张,但脸上很平静。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慌,一慌就露馅了。
走到黄崖口据点外,被伪军哨兵拦住了。
“干什么的?”
“送材料的。”小石头用山西话回答,“老总,修工事要用的石头和木料。”
伪军哨兵看了看车上的东西,又看了看他们。
“哪村的?”
“刘家洼的。”
“刘家洼?”伪军哨兵皱了皱眉,“那边不是有八路吗?”
“八路?”小石头装出害怕的样子,“老总,我们可不知道啥八路。我们就是种地的,保长让送材料,我们就来了。”
伪军哨兵又打量了他们一会儿,挥挥手:“进去吧。把材料卸到那边空地上,有人会告诉你们放哪里。”
“谢谢老总。”
六个人推着车,进了据点。
据点里很乱,到处是废墟,鬼子正在清理。伪军在挖壕沟,立木桩。鬼子监工在来回巡视,看见偷懒的就踢一脚。
赵根生一边卸材料,一边观察。他记下了鬼子的兵力分布,机枪阵地的位置,弹药堆放的地方。
材料卸完,一个鬼子军曹过来,指着另一堆材料。
“那边的,也搬过来。”
“是,是。”
六个人又去搬另一堆材料。趁着搬材料的工夫,赵根生把据点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据点不大,但修得很结实。三个碉堡成品字形分布,互相掩护。壕沟挖了一米深,铁丝网拉了两层。正门有一个岗楼,上面有机枪。
要强攻,确实很难。
搬完材料,天已经快黑了。鬼子军曹挥挥手,让他们走。
“明天早点来,还有材料要搬。”
“是,是。”
六个人推着空车,离开了据点。走出据点一里地,赵根生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他问。
“我看清楚了。”王秀才说,“三个碉堡,每个碉堡里有一挺机枪。正门岗楼有一挺机枪。弹药库在左边的碉堡后面。”
“鬼子住哪里?”赵根生问。
“住帐篷,在据点中间。”孙富贵说,“一共五个帐篷,每个帐篷住十个人左右。”
“伪军呢?”
“伪军住草棚,在据点边上。”李大山说,“有三十多人。”
赵根生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回到刘家洼,他立刻向周安邦汇报。
“据点里的情况摸清了。”赵根生说,“三天后的晚上,我们可以行动。”
“具体计划?”
“晚上十点,鬼子睡觉的时候。”赵根生说,“我们六个人,从后面摸进去,先解决岗哨,然后打开大门。营长你带人在外面等着,看见信号就冲进来。”
“信号是什么?”
“三声猫叫。”
周安邦想了想:“可以。但你们要小心,万一被发现,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明白。”
计划定下了。接下来的三天,赵根生带着班里的战士进行针对性训练。练摸哨,练开门,练配合。
三天后的晚上,行动开始了。
赵根生带着张黑娃、王秀才、孙富贵、李大山、小石头,六个人悄悄离开刘家洼,向黄崖口摸去。
周安邦带着大部队,在据点外一里地的山林里埋伏,等着信号。
夜很黑,没有月亮。六个人像影子一样,在山路上移动。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脚步声。
走到据点外二百米,赵根生让大家停下。
“检查装备。”
每个人检查了自己的武器。赵根生带的是驳壳枪,张黑娃带的是大刀,王秀才带的是匕首,孙富贵带的是步枪,李大山带的是手榴弹,小石头带的是短枪。
“记住,先摸哨,再开门。”赵根生说,“动作要快,要轻。”
“明白。”
六个人继续前进。据点里很安静,只有岗楼上有灯光。伪军哨兵在打瞌睡,鬼子哨兵在抽烟。
赵根生做了个手势:分头行动。
张黑娃和小石头摸向伪军哨兵,赵根生和李大山摸向鬼子哨兵,王秀才和孙富贵负责警戒。
赵根生和李大山慢慢靠近鬼子哨兵。那个鬼子靠在墙上,抽着烟,望着远处。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摸上来了。
赵根生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匕首划过了他的脖子。鬼子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另一边,张黑娃和小石头也解决了伪军哨兵。
岗楼上的哨兵还没发现。赵根生示意张黑娃上去解决。
张黑娃像猫一样爬上岗楼。上面的哨兵正在打盹,张黑娃一刀刺进他的后心,然后把他轻轻放倒。
岗哨解决了。赵根生带着人摸向大门。
大门是木头的,很厚,从里面闩着。赵根生示意孙富贵开门。
孙富贵是老兵,开过这种门。他拿出匕首,从门缝里伸进去,慢慢拨开门闩。
门闩开了。孙富贵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赵根生做了个手势:发信号。
小石头学了三声猫叫。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很快,远处传来了回应:也是三声猫叫。
周安邦他们来了。
赵根生打开大门,周安邦带着人冲了进来。
“分头行动。”周安邦低声命令,“一队解决鬼子帐篷,二队解决伪军草棚,三队占领碉堡。”
战士们迅速行动。
赵根生带着班里的人,冲向鬼子的帐篷。帐篷里,鬼子正在睡觉,鼾声一片。
赵根生掀开帐篷帘子,冲了进去。手起刀落,解决了一个鬼子。张黑娃、王秀才他们也冲进来,见鬼子就杀。
有些鬼子被惊醒了,但来不及反应,就被干掉了。帐篷里一片混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五个帐篷,五十个鬼子,在睡梦中被全部解决。
另一边,伪军草棚也被控制了。伪军大多在睡觉,被枪顶着头,都乖乖举手投降。
碉堡里的鬼子还想抵抗,但被手榴弹炸开了门,冲进去解决了。
战斗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据点里的鬼子和伪军被全歼,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
“打扫战场,迅速撤退。”周安邦下令。
战士们抬着缴获的物资,押着俘虏,撤出了据点。临走前,放了一把火,把据点烧了。
火光冲天,映红了夜空。
队伍回到刘家洼,天已经快亮了。
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自己这边只轻伤三人,无一阵亡。歼灭鬼子五十人,伪军三十人,缴获步枪八十支,机枪四挺,掷弹筒两具,弹药若干。
“打得好!”李长顺说,“这下鬼子该老实一阵子了。”
赵根生站在院子里,看着战士们清点战利品。他心里很平静,没有太多兴奋。仗打完了,任务完成了,这就够了。
周安邦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根生,这次你立了大功。”
“是大家伙的功劳。”
“是你的主意,你指挥的。”周安邦说,“我要给你请功。”
赵根生摇摇头:“不用。能打鬼子就行。”
周安邦看着他,点点头:“好样的。”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刘家洼的土墙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赵根生回到班里,战士们围了上来。
“班长,咱们这次干得漂亮。”张黑娃说。
“嗯。”赵根生说,“但别骄傲,仗还多着呢。”
“知道。”
赵根生看着这些战士,心里很踏实。经过这一仗,班里更有凝聚力了。新兵见了血,老兵有了信心,这就够了。
“去休息吧。”赵根生说,“下午继续训练。”
战士们散了。赵根生坐在门槛上,拿出烟袋,抽了一锅烟。
烟很呛,但他习惯了。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四川老家的娘。娘现在在干什么呢?是不是也在想他?
等打完仗,就回去。回去种地,养活娘,过安生日子。
但现在,仗还没打完。鬼子还没赶走,还要继续打。
赵根生把烟抽完,磕掉烟灰,站起来。
该去训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