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鹰沟伏击战（上）（2/2）
更多的手榴弹像冰雹一样落下，爆炸声接连不断，硝烟弥漫，遮天蔽日。大车被炸翻，骡马受惊嘶鸣，拖着破碎的大车乱冲乱撞，又撞倒了不少伪军。
战斗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伪军的抵抗微弱而零散，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赵根生打倒了那个军官后，迅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推弹上膛，再次瞄准一个试图架起轻机枪的伪军射手，稳稳击发。那个伪军脑袋一歪，机枪歪倒在一边。赵根生面无表情，继续寻找下一个有价值的目标。他的射击很有节奏，不浪费子弹，每一枪都力求毙敌或使其失去战斗力。
张黑娃打得兴起，嘴里不停地骂着：“狗日的二鬼子！叫你替小鬼子卖命！” 机枪子弹泼水般扫射，很快一个弹匣就打空了。弹药手飞快地递上新的弹匣。张黑娃更换弹匣的动作有些生疏，但还算迅速，换好后继续扫射。
整个伏击圈如同一个炽热的熔炉，吞噬着沟底的一切。伪军的惨叫声、求饶声、垂死的呻吟声，与激烈的枪声、爆炸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成一团。
仅仅过去了三四分钟，沟底还能站着的伪军已经寥寥无几，大部分非死即伤，或者扔掉武器跪地投降。战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如果不是那个战士提前开枪导致了一点意外的话。
李啸川在指挥部看到局面已经控制住，立刻下令：“吹号！冲锋！搬运队上！”
“滴滴答答——滴滴答——” 冲锋号再次响起，这次是短促激昂的调子。
“冲啊！” 张宝贵和王铁生跃出隐蔽处，挥舞着手枪，带头向沟底冲去。战士们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猛虎下山，从两侧山坡冲下。
与此同时，预先隐蔽在附近山林里的民兵和群众，在村干部的带领下，也呼喊着冲了出来。他们拿着扁担、绳索、门板，目标明确地冲向那些还完好的大车。
最后的战斗几乎没有悬念。残存的几个伪军要么被冲锋的战士刺刀捅死，要么乖乖举手投降。民夫们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蹲在地上，连连喊着：“老总饶命！老总饶命！”
赵根生随着冲锋的人群冲到沟底。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脚下到处是伪军的尸体和伤员，破损的大车，散落的粮食（麻袋被打穿，黄澄澄的小米流了一地），还有翻倒的木箱，一些子弹和手榴弹散落出来。他看到一个受伤的伪军捂着肚子在地上哀嚎，他端起枪，但看到对方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便没有补枪，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防止有装死的敌人打冷枪。
张黑娃端着机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他兴奋地踢了踢一个伪军尸体，啐了一口：“龟儿子，不经打！”
“快！快搬东西！按计划路线撤退！动作快！” 军官们大声催促着。
民兵和群众已经涌了上来，他们两人或四人一组，抬起还能走的大车（有些车轮坏了），或者将麻袋、木箱从破损的车上卸下，用扁担挑起，或者用门板抬着，沿着北坡那条隐蔽的猎人小路，迅速向后山转移。战士们也帮忙搬运，同时警惕地持枪警戒四周。
杨桂枝带着卫生员们冲了下来，她们第一时间不是去看缴获，而是迅速检查是否有己方伤员。幸运的是，由于伏击顺利，火力占绝对优势，川军和游击队方面只有寥寥数人被流弹擦伤，伤势不重。她们快速为伤员包扎。
“一连、二连，打扫战场，收集所有武器弹药！三连阻击排，继续守住沟口，监视白马镇方向！林队长，你们游击队注意外围！” 李啸川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在嘈杂的战场上传达。
战士们开始迅速收集战利品。伪军的步枪（大多是老套筒和汉阳造）、子弹袋、手榴弹、那挺没能打响的轻机枪，还有伪军军官身上的驳壳枪和地图包，都被收集起来。更重要的是大车上的物资——粮食（主要是小米、高粱和少量白面）、咸盐、被服、胶鞋，还有两箱步枪子弹和一箱木柄手榴弹！看到这些，战士们眼睛都亮了。
“发财了！这下真发财了！” 孙富贵摸着那箱子弹，咧着嘴笑。
“别光顾着高兴！动作快点！” 张宝贵一边指挥搬运，一边不停地看怀表。从战斗打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搬运的队伍像一条长龙，沿着小路快速消失在后山的密林中。
突然——
“砰！砰！” 东边沟口方向，传来了几声枪响，是警戒的三连战士开的枪！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土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到李啸川面前，气喘吁吁地报告：“营长！不好了！白马镇的鬼子……鬼子援兵到了！大概三十多人，全是鬼子！已经到东沟口外了！三连的弟兄正在阻击！”
李啸川心头一凛。鬼子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看来运输队遇袭的消息，可能通过其他方式（比如枪声）传过去了，或者今天鬼子本来就有所戒备。
“林队长！” 李啸川立刻看向旁边的林峰。
林峰脸色也很凝重：“李营长，按预定方案，我们游击队去阻击！你们抓紧时间撤离！”
“好！拜托了！注意安全，边打边撤，不要硬拼！” 李啸川用力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放心！” 林峰点点头，转身对游击队员们吼道，“同志们！跟我来！挡住小鬼子！”
数十名游击队员立刻跟着林峰，向东沟口方向冲去。很快，东边就传来了更加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游击队在用手榴弹迟滞敌人），其中夹杂着三八式步枪特有的清脆响声和鬼子“呀呀”的怪叫声。
“加快速度！十分钟内，必须全部撤离！” 李啸川厉声命令。他清楚，林峰的游击队装备和兵力都不如鬼子，阻击不了多久。
沟底的搬运速度陡然加快，几乎是在奔跑。最后一批物资被扛走，伤员也被迅速抬上小路。
“报告营长！战场打扫完毕！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张宝贵跑来报告。
“好！三连阻击排，交替掩护，撤回北坡小路！通知林队长，可以撤了！” 李啸川果断下令。
西沟口的阻击人员率先撤回，东沟口方向，游击队在扔出一阵手榴弹后，也开始且战且退，利用熟悉的地形，向预定撤退路线转移。鬼子的枪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土黄色军服的身影出现在东沟口，并向沟内射击。
“撤！” 李啸川最后看了一眼硝烟尚未散尽、一片狼藉的老鹰沟，带着指挥部人员，快速冲进了北坡的密林小路。
身后，鬼子的叫骂声和零星的枪声越来越远。老鹰沟伏击战，从那个意外的提前枪响开始，到主力迅速撤离结束，总共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主要目标——夺取补给物资——基本达成，但鬼子的快速增援，也给这次原本计划完美的伏击，带来了一丝惊险和变数。现在，考验的是撤离的速度和隐蔽路线的可靠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