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速之客（1/2）
县招待所最好的套间里，弥漫着一股与这朴素小城格格不入的、混合着香水和雪茄的奇异气味。
陈枫坐在硬邦邦的木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旁边是李大夫，花白的眉毛微微皱着，手里捏着个旱烟杆，却没点。老王和会计老吴有些局促地坐在另一侧，目光不时瞟向房间中央那个穿着笔挺深灰色中山装、梳着整齐背头的中年男人。
南方来的药材商，沈万钧。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皮白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时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手指上一枚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但陈枫总觉得，那笑容像是画在脸上的，镜片后的眼睛深处，没什么温度。
“陈主任，李老先生，还有王组长、吴会计，鄙人这次冒昧来访，实在是被贵社药材的品质所折服啊。”沈万钧端起招待所最好的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语气诚恳，“鄙人在粤省、港岛也有些小小的生意，经手的药材不计其数。但像贵社出产的这批三七、天麻，品相之佳，药气之足，实属罕见。尤其是那几株作为样品的稀有药材，更是让鄙人开了眼界。”
他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语调斯文，却隐隐有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沈老板过奖了。我们青山合作社刚起步，都是乡亲们踏实种出来的。”陈枫回答得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军人的直觉让他对这位过于热情的远方来客保持着警惕。
“踏实好，踏实才能长久。”沈万钧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笑容更深，“正因如此，鄙人才更想与贵社深入合作。不瞒各位，鄙人有意在长江以北建立一个新的药材集散中心，贵社的药材，可以作为我们的核心优质货源。我们可以签订长期独家包销协议，价格绝对高于市场三成。甚至，如果条件成熟，鄙人可以投资，与贵社合建现代化的药材加工厂，将‘青山药材’打造成一个响当当的品牌，推向全国，乃至出口！”
“独家包销？加工厂？”老王听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饼画得太大太诱人了。老吴也快速在心里盘算着那“高于市场三成”的价格意味着什么。
李大夫却只是吧嗒了一下烟杆，没吭声，浑浊的老眼在镜片后微微眯起，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沈万钧和他身后站着的那两个面无表情、身材精悍的随从。其中一人，气息格外沉凝，眼神偶尔扫过房间角落或窗外，带着一种猎犬般的警觉。李大夫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浓了，这人身上，似乎有种极淡的、与当年李玄通修炼邪功时类似的阴冷感，但又不太一样，更隐晦，更……商业化？
陈枫没有立刻被这宏大的蓝图冲昏头脑：“沈老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合作社是集体性质，这样重大的合作，需要全体社员商议决定。而且，我们的产能目前有限，恐怕担不起‘核心货源’的重任。”
“产能可以扩大嘛！”沈万钧一挥手，显得豪气干云，“资金、技术、销路，我都可以提供。至于集体商议……”他笑了笑，“陈主任是领头人，德高望重，只要您点头，想必社员们也不会反对。对了，听说贵社药材品质如此出众，除了水土好，还有一位小福星的功劳？”
话题，终于绕到了星宝身上。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陈枫眼神微沉：“沈老板说笑了，哪有什么福星，都是乡亲们辛勤劳作。”
“陈主任不必瞒我。”沈万钧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些许，“鄙人走南闯北，也算见识过一些奇人异事。听说贵社在遭遇洪灾后，药材基地能奇迹般迅速恢复，且品质更胜从前，都与令爱有些关联？坊间传言，令爱天赋异禀，能辨药性，甚至……有些常人难及的感知能力？”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聊，但每个字都敲在陈枫最敏感的神经上。
李大夫插话了，声音干涩：“沈老板，孩子还小，不过是比旁人对草木多了点亲近感，帮着看看苗情罢了。传言不可信。”
“是吗？”沈万钧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那倒是可惜了。鄙人对这些天赋异禀的孩子，向来是很感兴趣的。不瞒各位，鄙人在港岛还资助过一个儿童潜能研究中心。若是令爱真有特别之处，加以科学的引导和培养，前途不可限量啊。陈主任，不知可否让令爱出来一见？鄙人只是好奇，绝无恶意。”
“孩子上学去了。”陈枫的声音冷了下来，拒绝得干脆利落，“而且她只是个普通孩子，当不起沈老板如此关注。合作的事情，我们可以继续谈，但孩子，就不必牵扯进来了。”
沈万钧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了闪，随即又恢复如常：“既然陈主任如此爱护千金，鄙人也不便强求。只是觉得有些遗憾罢了。这样吧，合作提议，请各位回去仔细考虑。鄙人还会在县城盘桓几日，静候佳音。”
一场气氛微妙的会面，就此结束。
回合作社的路上，老王还沉浸在沈万钧描绘的“美好未来”中，兴奋地念叨着加工厂和出口。老吴则比较谨慎，觉得独家包销虽好，但也意味着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李大夫一直沉默，直到回到合作社办公室，关上门，才沉声对陈枫道：“这个姓沈的，不对劲。他那两个手下，尤其是那个不怎么说话的，身上有‘味’。不是李玄通那种赤裸裸的邪煞，更像是……常年跟阴损东西打交道染上的晦气，被刻意用某种方法压住了。而且，他对星宝的兴趣，太反常了。”
陈枫点头，脸色凝重：“我也感觉到了。他提到星星时，眼神不对。而且，他对我们合作社，尤其是洪水后的事情，了解得太清楚了。像是专门打听过。”
“那合作的事？”老王问。
“先拖着。”陈枫果断道，“不拒绝，也不答应。看看他下一步动作。另外，通知大家，最近都警觉点，尤其是仓库和重要的药田，晚上安排人轮流值守。”
深夜，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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