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水下(1/2)
丁主管的办公室在十一仓行政楼三层,朝北,终年不见阳光。吴邪敲门进去时,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关根。”丁主管没有回头,“恭喜你,正式成为十一仓二层仓管。”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是一份深蓝色封皮的录取通知书,右下角盖着十一仓的铜章和丁主管的私印。
吴邪拿起通知书。纸张很厚,透着陈年油墨的气味。
“员工服在后勤部领。号码我已经让人填好了——你的尺寸。”丁主管终于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职业性的、不达眼底的笑容,“二层和一层不一样,规矩更多,水也更深。你昨天那点小聪明,在
“谢谢丁主管提醒。”吴邪收起通知书,“我会注意。”
“注意?”丁主管笑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病历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我更该注意的是这个吧?”
吴邪的视线落在纸上。
那是一份伪造的病历——肺癌晚期,诊断日期是半年前,医生签名潦草,但医院公章清晰可见。病历上贴着他的照片,名字是“关根”。
“命不久矣的人,拼了命要往十一仓最深处钻。”丁主管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你说,是为了什么?”
吴邪的表情没有变化:“为了工作。”
“工作?”丁主管拿起病历,对着灯光照了照,“肺癌晚期,最多还有半年。这个节骨眼上,不在医院躺着,反而来十一仓考二级仓管——关根,你真当我傻子?”
办公室的空气凝固了。
吴邪看着丁主管,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羽毛拂过刀刃。
“丁主管,”他说,“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将死之人,无所畏惧。”
丁主管的瞳孔微微一缩。
“所以您不用怕我。”吴邪转身走向门口,“一个快死的人,能掀起多大风浪?”
他的手握上门把时,丁主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敢不敢打个赌?”
吴邪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赌你在十一仓,活不过一个月。”丁主管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输了,我要你手里的所有东西——包括你这条命。”
吴邪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吴邪走到窗前,掏出手机,给张韵棠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病历已见,丁在试探。」
几秒后,回复:「收到。更衣室见。」
男更衣室在一层货场最东侧,常年弥漫着汗味和霉味。吴邪推门进去时,张韵棠和张起灵已经等在那里。
张韵棠换了装束——深灰色工装裤配黑色紧身T恤,外面套了件防水的战术马甲。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她正蹲在地上检查一个防水背包,听见门响,抬眼看过来:
“受伤了?”
她的目光落在吴邪手臂上。虽然已经换了干净衣服,但包扎的纱布边缘还是露出一角。
“小伤。”吴邪说,“考试时被货架划的。”
张韵棠没再追问,但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递过来:“止血生肌膏,晚上换药时用。”
吴邪接过,铁盒冰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白昊天呢?”他问。
“在里面。”张起灵开口。他站在更衣室最深处那排储物柜前,手指按在编号“047”的柜门上——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
几秒后,白昊天从淋浴区转出来。她也换了衣服,同样是工装,但腰间多了一条皮质工具带,上面挂着手电、钩爪、防水袋。
“关根,恭喜升职。”她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准备好了吗?二层……和上面完全不一样。”
“带路吧。”吴邪说。
白昊天走到047号储物柜前,从工具袋里掏出一把特制的六角钥匙,插进柜门锁孔——但并没有转动,而是轻轻往里一推。
“咔哒。”
柜门向内凹陷,然后整面柜体向后滑开半米,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边缘是生锈的金属,有冷风从深处涌出,带着水腥味和铁锈味。
“十一仓真正的核心,从这里开始。”白昊天率先钻了进去。
张韵棠紧随其后。张起灵在入口处停顿了一秒,侧头看了吴邪一眼——那眼神里有提醒,有关切,最后归于一片沉静。
吴邪深吸一口气,跟上。
入口后面是一段向下的螺旋铁梯。铁板很薄,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梯壁上每隔五米有一盏应急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脚下。
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梯子到底。面前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两侧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头顶有水滴落的声响。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吴邪停住脚步,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高度超过五十米,宽度一眼望不到边。空洞中央,数十条碗口粗的铁链从穹顶垂落,每根铁链末端都连接着一个平台——那些平台悬在半空,像一个个孤岛。
平台上堆着货物,用防水布盖着,形状各异。更远处,有些平台直接浸在幽暗的水里,只露出边缘。
“二层仓库的主体在水下。”白昊天的声音在空洞里回荡,“这些铁链是通道,连接不同仓区。每条铁链对应一个编号——赣阳仓、洞庭仓、云梦仓……每个仓区存放的货物类型不同。”
她指向最近的一条铁链:“我们要去的是赣阳仓,存放‘特殊遗物’。”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
从空洞阴影里走出十几个穿着黑色防水服的人。他们腰间挂着皮鞭,鞭梢浸过桐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鞭工。”白昊天低声说,“负责货物分派和安全检查。别和他们有眼神接触。”
一个鞭工走过来,打量了四人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张起灵身上——停顿了足足三秒,然后移开。
“赣阳仓,四人。”鞭工的声音嘶哑,“查验身份牌。”
白昊天掏出她的等级14徽章。张韵棠和张起灵也出示了特邀监察的通行证。轮到吴邪时,他递上刚领到的二级仓管证。
鞭工仔细核对了照片和钢印,然后从腰包里掏出四枚铜钱大小的铁牌,上面刻着“赣阳”二字。
“戴上。下水前不能摘。”鞭工把铁牌扔过来,“规矩都懂吧?”
“懂。”白昊天接过铁牌分给众人,“水下不点灯,不发声,不碰非指定货物。”
鞭工点点头,侧身让开。
通往赣阳仓平台的铁链在二十米外。那是一条孤零零的链子,悬在空洞中央,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水。链子只有手腕粗,每隔一米有一个脚踏环,但环很窄,只够半只脚踩上去。
白昊天率先走上铁链。
她的动作轻盈得像只猫——脚尖点在脚踏环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张开保持平衡。铁链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晃动,但她每一步都稳得惊人,转眼就走出十米。
张韵棠紧随其后。她的平衡感同样出色,甚至更从容,马尾在脑后轻轻摆动,像某种节奏。
张起灵看了吴邪一眼,用眼神示意“我先走”。他踏上铁链时,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铁链的晃动幅度比白昊天还要小。
吴邪最后一个上链。
脚踏环冰凉,边缘有磨损的毛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脚下深不见底的水面,只盯着前方张起灵的背脊。一步,两步……铁链开始晃动,他立刻调整重心,膝盖微屈——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地下,他也走过这样的链子。那时小哥在前面,胖子在后面骂娘。
记忆像水底的暗流,轻轻撞了一下心脏。
他稳住呼吸,继续向前。
平台上堆着十几个防水箱。白昊天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四套专业潜水服。
“换上。”她说,“赣阳仓的入口在水下七米。”
潜水服是定制款,贴合度很高。吴邪穿好后检查装备——氧气瓶压力满格,面罩密封良好,腰间配有水下照明灯和切割刀。张韵棠额外在腿上绑了一个细长的银质针囊,张起灵则只在腰间挂了一把短刃。
“路线记清。”白昊天摊开一张防水地图,是用钢笔手绘的简图,“从这里下水,潜行三十米,有一个水下隧道入口。穿过隧道,就是赣阳仓的前厅。那里有祭坛,需要完成仪式才能继续深入。”
“仪式?”吴邪问。
“十一仓的老规矩。”白昊天收起地图,“凡是第一次下赣阳仓的人,都要在海女面前放庇佑石——求水神保佑平安。”
张韵棠正在检查氧气阀,闻言抬眼:“海女还活着?”
“活着。”白昊天顿了顿,“但也只是活着。”
下水点在水边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上。石台边缘坐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她穿着褪色的蓝布衫,头发花白,皮肤布满深褐色的褶皱,像泡了太久的老树皮。她的眼睛浑浊,几乎全是眼白,只有瞳孔处一点针尖大的黑。最诡异的是她的手指——指缝间有蹼状的薄膜,指甲弯曲如钩。
“海女。”白昊天轻声说,“据说是张大佛爷时代就在的老人。具体多少岁……没人知道。”
石台前堆着一座小小的石塔。塔顶放着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表面光滑,泛着水光。
海女抬起头,用那双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看”着他们。她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然后吐出一串含糊的音节:
“新人……放石……”
白昊天率先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鹅卵石,恭敬地放在石塔基座。石头滚落,稳稳停在缝隙里。
张韵棠和张起灵也放了石头。轮到吴邪时,他从白昊天手里接过一块青灰色的石头——这是提前给他的。
他走到石塔前,弯腰准备把石头放在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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