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旧契新疑(2/2)
烟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不止。
“小哥!棠棠姐!小白!胖子!”吴邪灰头土脸地从掩体后爬起来,焦急地呼喊。
“咳咳……我们没事……”白昊天在另一边咳嗽着回应,她离得稍远,只是被震倒,有些擦伤。
烟尘稍散,只见张起灵缓缓松开手臂,低头看向怀里的张韵棠,眼神里是罕见的、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审视:“伤?”
张韵棠脸上沾着灰尘,头发也有些散乱,但眼神依旧清明。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摇摇头:“我没事。”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张起灵肩头被碎石划破、渗出血迹的衣服上,眉头微蹙,抬手想去查看,“你受伤了。”
张起灵却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示意无碍。他扶着张韵棠站起身,目光第一时间扫向被炸塌的洞口,眼神冷冽。
吴邪和王胖子也跑了过来,确认两人只是轻微擦伤和震荡,都松了口气。白昊天也踉跄着走过来,脸上惊魂未定。
“杜鸣秋呢?”吴邪猛地想起那个罪魁祸首。
王胖子指着不远处一个角落:“在那儿!吓晕过去了!”
只见杜鸣秋瘫在墙角,双目紧闭,不省人事,身上也落满了灰尘,倒是没受什么爆炸的直接伤害。
“这孙子!想连我们一起炸死啊!”王胖子气得上去踢了他两脚。
就在这时,被炸塌的洞口碎石堆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扒挠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
是那个“孩子”!他可能被爆炸的冲击波震伤,或者被落石砸到,但还活着!他被埋在了里面!
张韵棠和张起灵对视一眼。张韵棠立刻道:“他还活着,受伤了,必须救出来!”
没有犹豫,几人立刻动手,小心地清理洞口附近的碎石。张起灵和吴邪力气大,负责搬开较大的石块,张韵棠和王胖子清理较小的,白昊天在旁边照明和警戒。
很快,他们在碎石堆的下层,发现了一个被卡在扭曲钢筋和混凝土块之间的瘦小身影。正是那个“孩子”。他浑身是血和尘土,一条腿被压住,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张韵棠立刻上前,检查他的生命体征。“还有呼吸,脉搏微弱,腿部可能骨折,头部撞击伤。失血不少,必须马上送医!”她快速做出判断,同时取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先进行简单的止血和固定。
几人小心地将他从碎石中抬了出来。这个在黑暗中如同恶鬼般凶残的“孩子”,此刻在光亮下,显得那么瘦小、脆弱,满是污垢和伤口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一丝属于孩童的轮廓。长期的非人生活让他发育不良,骨瘦如柴。
“造孽啊……”王胖子看着这惨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将受伤的“孩子”安置在一旁相对平整的地方,由张韵棠进行紧急救治后,吴邪的目光投向了角落里昏迷的杜鸣秋。他走过去,用冷水泼醒了他。
杜鸣秋悠悠转醒,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占据,看着围过来的几人,尤其是吴邪冰冷的目光,他瑟缩着想后退,却无处可退。
“为什么炸入口?”吴邪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你想灭口?灭谁的口?子仓里的‘孩子’?还是知道真相的我们?或者……是想彻底掩盖子仓和魂瓶的秘密?”
杜鸣秋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
“杜鸣秋,或者说……我该叫你杜鸣夏?”吴邪忽然话锋一转。
杜鸣秋浑身剧震,如同被雷劈中,猛地抬头,惊恐万状地看着吴邪:“你……你说什么……”
“子仓的契约。”吴邪缓缓说道,目光如同解剖刀,一点点剥开杜鸣秋的伪装,“魂瓶一出,契约生效,六人必死。当年那六个前小仓管,因为在外界看到魂瓶,按照契约,他们‘必须自杀’。但自杀……真的那么容易吗?尤其是对已经离开子仓多年、逐渐融入正常生活、甚至可能已经淡忘了那段恐怖经历的人来说。”
他看着杜鸣秋越来越惨白的脸:“所以,需要有人‘监督执行’,或者……‘帮助执行’。第一代被锁在子仓的那个‘小仓管’,是契约的直接监督者。但在他死后,或者子仓功能改变后,契约的延续,就需要新的‘执行者’。这个人,必须在子仓有深厚根基,了解内情,并且……有把柄握在制定契约的人手里。同时,为了确保‘契约’的威慑力,执行者本身,也必须受制于契约——比如,如果执行者未能完成任务,或者试图反抗,那么他/她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吴邪逼近一步,声音更冷:“你和你哥哥杜鸣夏,都是子仓出来的小仓管。契约名单上有你们的名字。当魂瓶意外出现在你们面前时,死亡的倒计时就开始了。你哥哥……他或许试图反抗,或者只是单纯的恐惧和好奇,触碰了魂瓶。然后,他死了。而你呢?杜鸣秋?你是如何‘履行’契约的?你是那个‘帮助’其他人‘自杀’的执行者,还是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为了自己活命,杀死了你的双胞胎哥哥杜鸣夏,然后……顶替了他的身份,以‘杜鸣夏’的名字苟活下来,而真正的杜鸣秋,则‘被自杀’了?这样,契约名单上的‘杜鸣秋’死了,而活下来的‘杜鸣夏’,就可以摆脱契约的束缚,甚至……成为新的知情者和潜在威胁?”
这个推断如同最残酷的刑具,将杜鸣秋最后一点伪装彻底撕碎。他崩溃了,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涕泪横流。
“是……是我……”他断断续续地承认,声音破碎不堪,“契约……太可怕了……我们逃不掉的……哥哥他……他想去告发……他想带我们一起逃……可是不行……逃不掉的……那些人……他们无处不在……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那天……魂瓶出现在哥哥面前后……他越来越焦躁……他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说他要去找人……我不能让他去……去了我们都会死……所以……所以我……”
他捂着脸,泣不成声,后面的话含糊不清,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吴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人性的黑暗,在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面前,竟能扭曲至此。弑兄求生,顶替身份,在十一仓这个巨大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地活了这么多年。杜鸣秋既可恨,又可悲。
“当年,第一任仓管,到底让你们在子仓做什么?偷东西?篡改记录?私藏货物?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吴邪追问道。
杜鸣秋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回答:“偷……偷一些特定编号的货物……很小件……大多是金属的,或者石头的……记录要改……不能让外面知道少了什么……私藏……是把一些外面送进来、标记要销毁的东西……偷偷留下,藏到子仓深处……他……他从来没说过为什么……只说这是‘神的旨意’……不做,就会死……做了,也许以后能得解脱……”
又是语焉不详。第一任仓管的目的,依旧笼罩在迷雾中。
很快,十一仓内部的安保和仓管会的人被爆炸和之前的警报惊动,大批人马赶到。受伤的“孩子”被紧急送往与十一仓有合作关系的特殊医院进行救治。精神崩溃的杜鸣秋也被控制起来,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和良知的煎熬。
白昊天作为维运部执事,负责处理现场善后和与仓管会的汇报协调。她看着被抬走的“孩子”和被带走的杜鸣秋,脸上神色复杂。
吴邪走到她身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小白,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从一开始,似乎就特别关注魂瓶,也特别……引导我去调查子仓。你之前说是为了报答阿宁,这个理由我信。但除此之外呢?你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执着?甚至……有些细节,你好像知道得比应该的更多。”
他看向白昊天,眼神锐利:“比如,你知道第一任仓管在子仓关闭前,给最后一任小仓管吃了药,让他无法长大。这种极其隐秘的细节,连杜鸣秋都未必完全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昊天身体微微一僵,迎上吴邪审视的目光,没有躲闪,但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挣扎和……愧疚。
“吴邪,”她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承认,我引导你查魂瓶和子仓,确实有私心。不仅仅是为了阿宁姐,也不仅仅是为了十一仓内部的清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你还记得,我之前提过,十一仓接收过很多来历特殊的东西吗?其中……包括一些……人‘存’进来的东西。”
吴邪心中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
“大概三十年前,”白昊天看着他,缓缓说道,“有一个人,自愿将一件极其重要、也极其危险的‘东西’,存进了十一仓。按照规定,他签署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留下了特殊的存取凭证和……一些只有特定条件才能开启的附属信息。那个人……就是吴三省。”
吴邪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叔?!他存了东西进十一仓?什么时候?存的什么?”他急声追问。
白昊天摇摇头:“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那份寄存记录属于绝密,存取凭证和开启条件只有寄存人本人,或者他指定且通过验证的继承人才能知晓。但我知道的是,自从那件东西存进来之后不久,十一仓内部就开始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一些陈年旧案的线索被重新翻动,一些被封存的区域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甚至……子仓的异常活跃和后来的悲剧,在时间线上,也与那件东西的存入有所重合。”
她看着吴邪,眼神复杂:“我怀疑,吴三省当年存进来的东西,可能与十一仓更深的秘密,甚至与‘听雷’、与雷城有关。而魂瓶事件、子仓的秘密,或许是那个大秘密延伸出的枝节,或者……是某些人为了掩盖或利用那个大秘密而制造的烟雾和祭品。所以,我想查清楚。而你,吴邪,你是吴三省最亲近的侄子,也是他可能指定的‘继承人’。或许只有你,才能真正触及那个核心的秘密,弄清楚吴三省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他去了哪里,以及……十一仓深处,到底埋藏着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恳切:“我承认,我利用了你对三叔的追寻之心,引导你深入调查。但我没有恶意,我也想弄清真相。吴邪,我们合作,一起查下去,好吗?查清魂瓶背后的契约,查清子仓的罪恶,最终……查清吴三省留下的线索。这或许,是我们能找到他的唯一途径。”
吴邪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三叔竟然在三十年前就往十一仓存过东西?这和他后来的失踪,和雷城,到底有什么关系?白昊天的解释合理吗?她是否还隐瞒了更多?
但无论如何,这条线索,他不能放过。
“好。”最终,吴邪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一起查。但是,小白,从今往后,我希望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隐瞒。”
白昊天用力点头,眼神明亮:“我保证!”
尘埃落定的废墟旁,新的盟约悄然结成。而十一仓最深的黑暗,与吴三省失踪的迷雾,似乎正在更深处交织,等待着他们去揭开。张韵棠和张起灵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张韵棠轻轻靠在张起灵身侧,低声道:“越来越复杂了。”
张起灵揽着她的肩,目光沉静地望向仓库深处,那里埋葬着过往的罪孽,也隐藏着未来的惊雷。
“他在。”他轻声说,不知是指吴三省留下的线索,还是指那即将被触及的、更庞大的秘密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