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生死抉择(2/2)
她沉默了片刻,给出了那个冰冷的概率:“成功率,不足五成。一旦失败,三重力量失衡反噬,他会在极短时间内……脏腑俱焚,经脉尽断。”
不足五成!而且失败即是惨死!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隐约的滴答声。阿宁捂着嘴,泪水无声滑落,身体摇摇欲坠,被云彩和胖子紧紧扶住。解雨臣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到了极点。黑瞎子推了推墨镜,沉默不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起灵和张韵棠身上。
张起灵迎着众人的目光,他的表情依旧沉静,但眼底深处翻涌的,是如同深海暗流般的凝重。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让吴邪选。”
把选择权,交给吴邪自己。是接受现代医学保守但痛苦的常规治疗,等待渺茫的生机;还是赌上那不足五成的概率,进行一次可能脱胎换骨、也可能瞬间毙命的豪赌。
吴邪在得知了自己双重病情的全部真相。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在短暂的沉默和震惊后,竟然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看着玻璃窗外一张张焦灼关切的脸,目光最终落在张韵棠和张起灵身上,然后,艰难地、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选择了赌。选择相信张韵棠的医术,相信张起灵的力量,也相信……他自己命不该绝于此。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心情复杂,既敬佩他的勇气,又为那不足五成的概率揪心不已。但既然是他自己的选择,众人唯有全力支持。
张韵棠立刻开始着手准备。龙涎草需要特殊的炮制和激活,麒麟血与阎王血的配合更是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和绝对的默契。她将自己关在医院临时提供的实验室里,日夜不休地研究、配比、模拟。张起灵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同时也开始调整自身状态,确保需要时,麒麟血能处于最佳状态。
就在这紧张压抑的筹备期间,吴邪的身体状况在张韵棠的调理下略有稳定,被允许暂时出院,回到雨村休养,等待最终治疗的时机。
出院那天,除了身体虚弱、需要坐轮椅,吴邪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说这次住院瘦了几斤,胖子得负责给他补回来。
回到雨村小院,众人刚安顿好吴邪,又一个快递送到了。
这次,寄件人信息清清楚楚:吴三省。
吴邪疑惑地拆开,里面没有信,只有一份经过公证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一份土地无偿转让声明。土地位于南京冶山,小松山常平路甲一段87号。
“三叔?”吴邪看着文件上熟悉的签名和公证处的印章,眉头紧锁。三叔失踪多年,杳无音信,怎么会突然寄来这么一份东西?南京冶山……这个地方,他似乎听三叔隐约提起过,但记忆模糊。这份地契,是补偿?是线索?还是……另一个陷阱?
重重疑云,笼罩在心头。但眼下,他的身体才是最大的问题,其他只能暂时搁置。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主卧里,灯还亮着。张韵棠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好几本厚厚的、纸张脆黄的古籍,都是老天官留下的关于珍奇药草、血脉秘术以及疑难杂症治疗的记载。她秀眉微蹙,指尖在书页上缓缓移动,不时提笔在旁边空白的纸上记录着什么,勾画着什么,神情专注得近乎苛刻。桌角,放着那株被封存在特制寒玉盒中的龙涎草,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事关吴邪生死,她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疏漏,任何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演,寻找最优解,将那不足五成的概率,哪怕再往上提升一点点。
张起灵默默陪在一旁,没有打扰她。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擦拭着一把匕首,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张韵棠清瘦而紧绷的背影上。他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致的专注与压力,那是一种将朋友性命扛在自己肩上的沉重。
墙上的挂钟,时针悄然滑过了数字“2”。
张韵棠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世界里,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张起灵放下匕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高大的身影带来的阴影笼罩了书桌一角。张韵棠这才从沉思中惊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未褪的疲惫和思索:“小官?还没睡?”
“两点了。”张起灵低声道,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和眼下的青影。
张韵棠这才瞥了一眼挂钟,微微一怔,随即揉了揉眉心:“这么快……我再看完这一部分。”
她说着,又要低下头去。
张起灵却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拿她的书,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张韵棠动作顿住,看向他。
张起灵没有给她再拒绝的机会。他微微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从椅子上稳稳地抱了起来。
“诶?”张韵棠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身体骤然悬空,让她有些无措。
张起灵抱着她,几步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铺着柔软被褥的床榻上。然后,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单膝跪在了床边的脚踏上。
这个姿势让他能与坐在床沿的她平视,甚至略低一些。
张韵棠坐在床边,看着他。灯光从他背后照来,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边,却让他脸上的神情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沉沉地锁着她。
然后,张起灵缓缓地、郑重地倾身向前。
他的额头,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贴上了她的额头。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是一震。他的额头微凉,带着夜露的气息,她的额头温热,带着长夜思考的微倦。这并非情欲的触碰,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灵魂的靠近与慰藉。
张韵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鼻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也能透过相贴的肌肤,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那无声传递过来的、厚重如山的支撑与信任。
他就这样抵着她的额,没有立刻说话,仿佛在通过这最直接的接触,平复她焦灼的心绪,分担她沉重的压力。
半晌,他才微微退开一点点,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心斟酌过:
“棠棠,”他唤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最难表达的语言,“相信吴邪。”
他看着她眼中闪过的微光,继续道,声音更沉,更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更相信你。”
他抬起手,不是去抚摸她的脸,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将她的手指一点点展开,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
“别太大压力。”
最后这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是最温柔的羽毛,轻轻拂过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
相信吴邪的求生意志。更相信她自己的能力。不要把所有的重担和可能的失败,都归咎于自己。
张韵棠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映着她苍白疲倦的脸,也映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心疼。额间残留着他微凉的触感,手被他温暖地包裹着,耳边回响着他笨拙却真挚的安慰。
一直强撑着的、坚硬的外壳,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无声的温柔与理解,悄然敲开了一道裂缝。一股酸涩的热意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她飞快地垂下眼帘,长睫颤动,却没有让那湿意落下。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从他那里汲取更多的力量和勇气。
许久,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他依旧沉静注视的目光。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放松,虽然眉宇间的凝重未散,但那份孤注一掷的焦灼,似乎缓和了些许。
她看着他,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却清晰地回应:
“嗯。我知道。”
她知道他在担心她。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支持她。知道这条路再难,也不是她一个人在走。
张起灵看着她的眼神恢复了些许清亮,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他松开握着她的手,直起身,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睡吧。”他在她耳边低语,“明天再想。”
张韵棠没有再坚持,顺从地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连续多日高强度的精神紧绷,此刻在熟悉的怀抱和温暖的气息中,终于松懈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
张起灵就这样抱着她,直到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小心地将她放平,盖好被子。他自己也在她身侧躺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如同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雨村沉睡在静谧之中,唯有主卧这一角,相依相偎的两人,在沉重的压力下,彼此汲取着温暖与力量,等待着天明后,那场关乎生死、只有五成胜算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