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墨脱归心(2/2)
那里,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个坐标,更是他们漂泊灵魂深处的一个归处,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之结,是存放着太多柔软与伤痛记忆的故地。
张起灵静静地听着,当“墨脱”和“阿姨”这两个词从她口中轻轻吐出时,他那双仿佛万年冰封不起波澜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如同极深极静的湖底,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地存在过。他没有否认这份深藏于心的惦念,也没有急切地表达什么,只是深深地望着她,确认着她此刻真实的心意与决断:
“现在?”
他的问题依旧简洁到了极致,却并非质疑或劝阻,而是一种全然接纳的姿态——只要你决定,我便随时可以动身,天涯海角,亦可同行。
张韵棠看着他眼中那无声却坚定的支持,心中那点因深沉思念而泛起的涟漪,渐渐被一种熟悉的、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独有的默契与决断所取代、所抚平。她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果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好。”
但她随即又补充道,心思缜密如她,总是考虑得更为周全:“但是得给他们留封信。不然,”她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黎簇那小子发现他们不见后,跳着脚、又委屈又着急的模样,唇角不由得牵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黎簇找不到我们,怕是真能把天捅出个窟窿来。告诉他们,安心等着,我们……在雨村见。”
张起灵对于她的任何决定,向来鲜有异议,尤其是当她眼中流露出如此清晰坚定的光芒时。他微微颔首,表示完全明白。
两人相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商讨,一种深入骨髓的默契在静谧的月色下无声地流淌、共鸣。说干就干。
他们同时起身,动作轻捷而效率极高,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各自回到房间收拾行装。不需要太多累赘,只是一些必要的证件、少量现金、习惯性随身携带的武器,以及张韵棠从不离身的特制银针和几种功效卓着的救急丹药。
张起灵的动作总是更快一筹。他很快便找来纸笔,就着窗外流淌进来的清冷月辉,用他那特有的、笔锋冷峻、简洁到极致的笔触,写下了留言。没有过多解释缘由,只清晰地、力透纸背地写明:我与棠棠,往墨脱一行。事毕,即归。雨村汇合,勿念。
落款处,甚至只有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属于他的独特符号,但所有关心他们的人,都能一眼看懂。
当张韵棠收拾妥当,抱着已经被细微动静惊醒、但似乎明白即将有新的冒险而显得有点兴奋、小脑袋不停转动张望的小白团子走出房门时,张起灵也已经将那张承载着简短信息的纸条,稳稳地压在了客厅方桌最显眼的位置,用茶杯镇好。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简单的行囊,一只在怀中不安分扭动、红宝石眼睛好奇打量四周的白团子。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一间房中熟睡的亲朋,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依旧沉浸在宁静睡梦中的吴山居。踏着满地的清辉,沿着被月光照亮的路径,向着那个始终牵动着他们内心深处最柔软、最珍贵角落的远方——墨脱,毅然决然地并肩行去。
归心似箭,此行却并非为了奔赴任何杀伐与战场,只为一场沉淀了太久太久、跨越了生死与时光的——探望与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