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藏海花与坐标(1/2)
雪山的寂静是一种能吞噬一切声音的厚重。连续敷了几次吴邪“求来”的“羊奶”,苏难眼睛的灼痛和流泪症状减轻了许多,但视线依旧模糊,畏光严重,雪盲症并未如预期般迅速痊愈。那方黑色的眼罩,成了她与这个过于明亮、过于残酷的世界之间唯一的屏障。
她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感受着透过眼皮和眼罩传来的、微弱的光感,心中一片茫然。任务,吴邪,出路,汪家……这些词汇在脑海中盘旋,却无法凝聚成清晰的意图。
“或许……就这样待着,也不错。”苏难的声音在眼罩下显得有些瓮声瓮气,带着一种罕见的、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不用去想下一步该去哪里,不用去执行那些身不由己的命令,不用回到那个……连自己的选择都无法做主的世界。”
吴邪坐在她旁边,用一根枯枝无意识地在雪地上划动着,听到她的话,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转头,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被冰雪覆盖的山脊线。
苏难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吴邪,你们……你和你的那些兄弟,王胖子,还有那个姓张的顾问,甚至黎簇那小子……你们之间的那种感情,很让人……羡慕。”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在汪家,不是这样的。如果有人离开了,无论是死了,还是叛逃了,其他人……会很快将他忘记。名字会成为档案里的一个符号,比率会归零,然后被新的数据覆盖。没有怀念,没有疑问,只有效率和……服从。”
风雪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吴邪的指尖捏紧了枯枝,指节微微泛白。他依旧沉默,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沉重的回答。他想起了解雨臣的运筹帷幄,胖子的插科打诨却又生死相托,想起小哥那双沉默却可靠的眼睛,想起张韵棠清冷面容下不动声色的维护,想起黎簇那小子从桀骜到逐渐信赖的眼神……这些,是他在这个泥潭般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而苏难所说的那个“汪家”,是他必须摧毁的目标。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那座冰冷、布满监控的汪家基地内部。
黎簇获得了进入“运算部门”见习的资格,活动范围稍微扩大了一些,但仍然被严格限制在核心区域的几栋建筑内。他表现得如同一个刚刚通过残酷考验、急于融入新环境、展现自身价值的“新人”,对分配给他的基础数据分析工作显得十分专注,甚至偶尔会提出一些不算出格但颇具巧思的建议。
然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在他那间依旧被严密监控、但凭借对摄像头死角的精准把握和利用小白团子制造微小干扰争取来的短暂空隙里,黎簇正在秘密进行着一项极其危险的作业。
材料来源于他偷偷拆解的废弃电子元件、医务室顺来的少量化学药剂,以及一些日常物品。凭借被吴邪和张韵棠双重“磨练”出的动手能力,以及张韵棠闲暇时灌输的各种“偏门”知识,他正在组装一个简易的——氢气球发报装置。
气球用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特殊材料缝合,充填的是他利用化学反应小心制备的少量氢气。发报机核心则是由那些废旧元件拼凑而成,功率极小,信号覆盖范围有限,且极不稳定。但它的优势在于难以被常规监测设备捕捉,并且可以通过气球的升空,将信号源带到远离基地屏蔽范围的高度。
这是一个赌注,赌张韵棠、黑瞎子他们在外围有相应的、极其灵敏的特殊接收设备,并且时刻在监听这个方向。
夜深人静,监控摄像头的红灯规律地闪烁着。黎簇计算着巡逻队经过的时间差,在小白团子用爪子看似无意地拨动一个小金属片,制造出短暂静电噪音干扰监控音频的瞬间,他迅速将最后一段编码信息输入发报机,连接上那枚充盈着氢气、仿佛一触即破的透明气球。
他轻轻松开手。气球悄无声息地飘起,沿着通风管道的缝隙,缓缓上升,最终消失在黑暗的通道深处。
那一段编码,极其简短,却包含了他在运算部门见习期间,通过零碎信息拼凑、结合自身被带来时的模糊方向感,最终确认的——汪家基地的大致经纬度坐标范围。
几天后,古潼京外围,一处隐蔽的临时指挥点。
张韵棠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区域地图凝神思索,指尖在地图上几个关键点缓缓移动。王胖子在一旁擦拭着他的武器,黑瞎子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看似悠闲,耳朵却微微动着,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电波信号。
突然,黑瞎子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布满各种旋钮和指示灯、造型古怪的仪器。仪器上一个极其微弱的红灯正在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闪烁着,同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嘀嘀”声。
“有信号!”黑瞎子低喝一声,神情专注,手指飞快地调节着旋钮,“非常微弱,断断续续……是特定编码!”
张韵棠和王胖子立刻围拢过来。张韵棠看着那仪器上闪烁的规律,瞳孔微缩:“是黎簇之前约定的备用紧急通讯码段。他能发出的信号强度有限,这个距离和干扰……他成功了。”
黑瞎子迅速将接收到的断续信号记录下来,进行破译。几分钟后,他看着译写出来的结果,脸上露出了笑容,将一张纸条递给张韵棠:“坐标范围,虽然不够精确,但足够我们锁定大致区域了。这小子,可以啊!”
张韵棠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那一串数字,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如同冰湖投入一颗微石。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纸条握紧:“准备行动。”
雪山之中,吴邪也通过藏匿在贴身物品深处的微型接收器,捕捉到了那段极其微弱的信号。他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指尖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解码着信息。当坐标范围在心中清晰起来时,他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带着决绝的弧度。
计划,进入最后阶段了。
然而,他的身体状况,却在这时急转直下。连续的精神紧绷、体力透支,加上雪山恶劣的环境,让他看起来异常疲惫。他咳嗽的次数增多,脸色也越发苍白。
苏难虽然视线模糊,但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吴邪,你没事吧?”她忍不住问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切。
吴邪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有点累。走吧,听说前面有一片地方,这个季节可能会开花,我们去看看。”
他搀扶着苏难,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绕过一片冰碛垄,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处背风的山坳,因为特殊的地热和光照,竟然真的盛开着一片奇异的花朵——花瓣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色泽幽蓝,在冰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异而美丽。
藏海花。
苏难即使视线模糊,也能感受到那片不同于纯白冰雪的色彩,她惊讶地“看”着那个方向:“这里……竟然有花?”
“嗯,藏海花。”吴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很漂亮,不是吗?据说,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绽放的花,都承载着特殊的记忆和……执念。”
他拉着苏难,走到花海边缘。冰冷的花瓣触碰到皮肤,带来一丝诡异的凉意。
“苏难,”吴邪看着她戴着黑眼罩的脸,声音平静,“如果……这是最后一段路,能在这里,留下点还算美丽的回忆,也不错。”
苏难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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