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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灵台方晦 心猿归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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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如怒,残阳泣血。

孙悟空将头顶的嵌金花帽扯下,连同那冰凉的紧箍儿,一并掷在尘土里。那金箍儿滚了几滚,落在唐僧的白龙马蹄边,铜环相击的脆响,在荒寂的山野里格外刺耳。他没有再看那个骑在白龙马上、面色苍白的僧人,只是将那纸贬书攥在毛茸茸的手心,指节发力,竹纸被攥得咯吱作响,边缘都磨出了细碎的纸屑。

“师傅……”他最后唤了一声,声音干涩,像是磨过粗粝的砂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你好歹,保重。”

没有回应。只有八戒在一旁嘟嘟囔囔地收拾行李,把褡裢往肩上拽了又拽,嘴里翻来覆去都是“猴哥也忒莽撞”“师傅也是心善”的碎话;沙僧垂着眉,挑着沉重的行李,丹凤眼低低敛着,只看得见紧抿的唇线,一声不吭。唐僧闭着眼,指尖捻动念珠的速度快得几乎成了残影,紫檀木的珠子硌得指腹发红,嘴唇翕动,不知念的是《定心真言》还是那要命的《紧箍儿咒》——纵使金箍已离了悟空的头,这咒,竟似还在他自己心头念着。

孙悟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五百年前,他于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被六丁神火炼就火眼金睛,能看透三界神佛的真身,能辨清九幽鬼怪的幻化;五百年后,他护持这取经人西去,跋山涉水十载,降妖除魔无数,却看不透一颗被愚善裹住的人心。三次抡起金箍棒,三次打杀那白骨所化的老妪、少妇、孩童,他火眼金睛里看得分明,那层层皮囊下,不过是一堆附了妖气的枯骨,可在师傅眼里,他只是个冥顽不灵、屡教不改的凶徒,是个“误伤人命”的泼猴。

罢了,罢了。

他最后朝着唐僧的方向,躬身一拜。这一拜,脊背弯得极低,却不是畏怯,不是服软,只是了却这十载师徒的情分——斩的是名分,断的是牵挂,了却的是他一路护持的艰辛。随即,他猛地直起身,周身罡风骤起,筋斗云应念而生,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倏忽间便撕裂了暗沉的天幕,消失在天际,快得不容一丝留恋,也不容他回头再看一眼。

他没有回花果山。那水帘洞的瀑布虽依旧飞珠溅玉,那满山的猴孙虽依旧翘首以盼,可如今,那片自在天地,只怕也抚不平他心头被误解、被背弃的褶皱。他亦未去寻那东海龙王,听那老龙摆着龙须絮叨往事,劝他“忍一时风平浪静”——他这天生地养的石猴,从来不是肯忍的性子。他只是漫无目的地在云层中穿行,任凭九万里高空的罡风如刀,刮过他的猴毛,刮过他的皮肉,却刮不去心头那股郁结成块的气,那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只想抡起金箍棒,把这天地都砸个窟窿。

正彷徨间,前方云海翻涌如沸,一道玄色的光影破开云层,悄然浮现。那人身着玄白相间的道袍,广袖飘飘,手持一柄羊脂玉柄的拂尘,面容古拙,眉眼间刻着岁月的纹路,眼神却如深潭,含着说不尽的沧桑与智慧,正是他踏遍三界也不敢忘的授业恩师——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菩提祖师。

“师……师父?”孙悟空愣住了,腾云的身形猛地顿住,金箍棒在袖中微微震颤,像是也认出了这道身影。他万万没想到,自当年三星洞学艺归来,五百年间,祖师从未现身,如今却偏偏在他最狼狈、最茫然的时刻,出现在这里。

菩提祖师看着他,眼中无喜无怒,只有一片如天地般深邃的平静。“顽徒,”他开口道,声音不高,却如钟鸣鼓响,直透心扉,“你可知,你为何会在此处,而非在那西行路上?”

孙悟空张了张嘴,满腹的委屈、愤怒、不甘几乎要冲口而出——他想吼,想骂,想告诉祖师,那取经人如何不分青红皂白,如何被妖邪蒙蔽,如何念那紧箍咒折磨他……可迎着祖师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他心底的每一分怨怼,每一分不甘,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喑哑的:“弟子……不知。”

“你随我来。”菩提祖师拂尘一摆,袖风卷过,便在前方开出一条清寂的云路,转身便行。

孙悟空默默跟上,脚步竟不自觉地放轻。不多时,但见一座熟悉的仙山福地出现在眼前——依旧是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遮天蔽日,万节修篁迎风轻晃,山涧清泉叮咚,落英缤纷如雨。那斜月三星洞的洞口,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不染纤尘,洞门前“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对联,历经数百年岁月,字迹宛然,墨色如新。

再入此门,恍如隔世。洞中弟子或盘膝静坐悟道,或手持剑器切磋艺业,或围坐石桌推演术数,见他随祖师归来,皆面露讶色,却无人喧哗,只是纷纷颔首致意,一派清宁。一种久违的、不掺丝毫纷扰的宁静感,如温水般悄然包裹了孙悟空躁动的灵魂,让他紧绷的肩背,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祖师于洞内正中的蒲团上坐定,示意孙悟空也在对面的蒲团坐下。“悟空,”他缓缓道,指尖轻敲蒲团边缘,“你当年离去时,我曾言,凭你怎么惹祸行凶,闹天宫,闯地府,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如今保那取经人,也算走上我为你指的‘正途’。可知今日,我为何又引你归来?”

孙悟空垂着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掌,那手掌能抡动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却攥不住一份师徒情分,他摇了摇头,耳尖的绒毛微微颤动。

“因为你心中有不平,眼中有迷雾。”祖师的目光如炬,落在他身上,似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你空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七十二变,筋斗云,火眼金睛,足以让你称雄三界,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妖王。可你却未能通晓‘力量’之本源——力量不是用来降妖,不是用来逞凶,而是用来守,用来护,用来辨是非;你亦未能参破‘是非’之真意——是非不在眼前的皮囊,不在旁人的言语,而在大势,在本心,在天地间的因果。你那火眼金睛,能辨妖邪,可能辨人心?能观微末,可能察大势?”

孙悟空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祖师的话,字字如重锤,敲在他心头最困惑、最疼痛之处。他想起那白骨精的幻化,想起唐僧的斥责,想起自己一路以来的“降妖”,竟真的从未想过,除了一棒打死,是否还有别的路可走;除了师傅的认可,他这一身本事,究竟该用在何处。

“你此前所学,是术,是法,是神通。”祖师语气转沉,拂尘轻扫,带起一阵清风吹散洞内的浮尘,“然则,欲成大道,仅凭术法,不过是一勇之夫。文能明理安邦,武能止戈定国,方能称‘圣’,方能称‘贤’。你若只守着一根金箍棒,纵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也终究是个‘猴’,成不了‘齐天大圣’,更成不了你该成为的模样。”

他袖袍一拂,身旁的青石台上,骤然现出几卷古朴的竹简,竹简以玄丝缠束,表面刻着古老的云纹,微光流转,道韵自成,仿佛藏着整个天地的奥秘。

“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此处。且放下你的棍棒,静心研读这些典籍。”祖师抬手,指向那几卷竹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读《易》,可知宇宙消息,万物盈虚,明时势造化之机,懂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何时该忍,何时该断。”

“悟《道》,可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识清静无为之功,敛你一身锋芒。”

“研《庄》,可游心于淡,合气于漠,得逍遥无待之乐,解你心头执念,让你知自在不在云端,而在本心。”

“学《论》《孟》,可知仁义礼智,修身齐家,晓经世济民之道——你护的从来不该只是一个取经人,而是天下苍生,是人间正道。”

孙悟空看着那些竹简,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当年在三星洞学艺,祖师讲道时,他听得昏昏欲睡,只惦记着学那腾云驾雾、七十二变的神通,对这些文绉绉的典籍,只觉枯燥无味。如今,他这只抡惯了棍棒的泼猴,却要重新捧起这些沉重如山的经文,一字一句地啃,一行一行地悟。

“师父,弟子……能学得会么?”他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没了桀骜,没了愤怒,只剩下茫然与怀疑——他是石猴,是妖王,不是书生,这些字字珠玑的典籍,真的能融进他的骨血里么?

菩提祖师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蕴含着无限深意:“你本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天地灵根所化,心性玲珑,慧根具足,此前不过是被神通迷了眼,被执念蒙了心,走了岔路。如今尘埃涤荡,金箍已解,正是返璞归真之时。心静,则慧生。慧生,则无所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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