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主持全省营商环境会议:部署“清理隐性壁垒二期”(2/2)
“这是篡改。”许半夏指着记录,“你看这里,墨迹不一样。死亡时间的‘16:05’,是用另一种钢笔后填上去的。原数字被涂改液盖住了。”
她用紫外线灯照了照。
被遮盖的原数字慢慢显形:18:25。
晚了两个多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许半夏声音发冷,“发生了什么?”
沈墨继续翻。
后面是事故调查组询问李主任的笔录:
问:“王秀兰同志送到医院时,情况怎么样?”
李主任答:“送到时已经死亡。我们做了象征性抢救。”
问:“死亡时间确定吗?”
李主任答:“确定。16:05。”
签字,盖章。
一份完整的、天衣无缝的谎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墨喃喃。
许半夏又从箱子里抽出一份文件——是那批问题钢材的采购合同。签订日期:1997年10月。采购方:玉泉纺织厂。供应方:永昌货栈。
合同最后一页,审批人签字栏:王秀兰(车间主任)。
母亲签的字。
“你母亲当时是细纱车间主任,”许半夏说,“这批设备更新的采购,是她负责的。李主任用这份合同威胁她——如果她不死,就把合同公开,说她收受贿赂,采购劣质钢材,导致厂房危险。那样的话,不仅她会坐牢,你父亲的名誉也会被牵连。”
沈墨闭上眼睛。
所以母亲不是意外。
是李主任用父亲的前程,用所谓的“受贿”污名,逼她“被意外”。
所以父亲后来一蹶不振,所以父亲在1999年抑郁而终。
这不是一个人的悲剧。
是一个家庭,被系统性摧毁的故事。
“这份合同,”沈墨睁开眼睛,“是伪造的。”
“你怎么知道?”
“你看签字。”沈墨指着母亲的名字,“最后一笔,我母亲习惯性上扬。但这个签名是平的。和我父亲那份假报告上的签名,同一个破绽。”
他站起来。
“李主任伪造合同,逼死我母亲。然后伪造医疗记录,掩盖真相。最后用我父亲的愧疚,控制了他余下的生命。”
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
秦衡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中央纪委的人。
“沈墨,”秦衡说,“这些证据,够判李主任死刑了。”
“你来干什么?”沈墨问。
“来告诉你真相的另一部分。”秦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日记本,“这是你父亲1998年到1999年写的日记。他察觉到了你母亲的死有问题,开始暗中调查。但1999年,李主任用你——当时你刚考上大学——来威胁他。”
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1999年12月24日。云帆的父亲今天来找我,说李主任要对我儿子下手。我不能再查了。对不起,秀兰。对不起,墨墨。我只能带着真相,进坟墓了。”
沈墨接过日记本。
父亲的字迹,潦草,颤抖,充满了绝望。
“李主任的控制,”秦衡说,“从来不只是金钱和权力。他最喜欢用的,是亲情。用你在乎的人,逼你放弃你在乎的事。你父亲是这样,姜建国是这样,许大山是这样,岳川是这样——现在,轮到你了。”
他顿了顿。
“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现在手里有足够的力量,有中央的支持,有全国人民的眼睛。你可以选择——是继续追查,让李主任付出代价,但可能还要失去更多你在乎的人。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放下个人恩怨,去做更大的事。”秦衡看着他,“清理隐性壁垒,让全国千千万万个企业不再受这种‘规则’的压迫。让千千万万个家庭,不再经历你经历过的悲剧。”
档案室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沈墨合上父亲的日记本。
“我选第三个。”
秦衡皱眉:“第三个?”
“既要李主任付出代价,”沈墨说,“也要清理全国的隐性壁垒。这两件事,不矛盾。”
他看向许半夏:“把这些证据整理好,提交给最高检。李主任的案子,要办成铁案。”
又看向秦衡:“‘清理隐性壁垒二期’的方案,我参加。但我有一个条件——工作组的第一站,不是去发达地区,是去玉泉县。从那些被问题钢材毒害的工程开始,从那些被‘规则’压迫了四十年的企业开始。”
秦衡沉默了很久。
然后笑了。
“沈墨,”他说,“你比你父亲狠。”
“不,”沈墨摇头,“我只是比他幸运。他那时候,没有这么多人和他站在一起。”
手机响起,是副总理秘书的催促。
沈墨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档案,轻轻合上箱子。
“走吧。”他对秦衡说,“去北京。”
“不改主意了?”
“不改了。”沈墨走出档案室,“但我得先去个地方。”
“哪?”
“纺织厂旧址。去看看我母亲倒下的地方。”
车开到纺织厂时,厂区已经荒废了。但细纱车间的那栋楼还在——那是历史建筑,不能拆,但也不能用,就那么荒着,像个巨大的墓碑。
沈墨站在楼前。
二十三年前,母亲在这里倒下。
二十三年后,他站在这里,手里握着真相。
风吹过空荡荡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哭泣,也像在诉说。
“妈,”他轻声说,“我会让这一切,都有个交代。”
转身离开时,手机震动。
是全省营商环境会议的日程提醒:下午两点,部署“清理隐性壁垒二期”。
而明天上午,他要去北京,参加那个可能改变全国企业命运的会议。
一场战役结束了。
另一场更大的战役,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