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部门的消极应对:“慢慢来,不要急”(1/2)
岳川的病房在走廊尽头,安静得能听见监护仪的滴答声。
沈墨推门进去时,岳川已经醒了,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看见沈墨,他艰难地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招了招。
“没事……”岳川声音嘶哑,“就是摔了一跤。”
“不是摔跤。”沈墨在床边坐下,调出手机里的监控截图,“有人从背后推的你。推你的人穿黑色夹克,戴鸭舌帽,出医院后上了辆没牌照的面包车。”
他把屏幕转向岳川:“认识吗?”
岳川眯眼看了会儿,摇头:“不认识。但我在楼梯上时,听到他打电话说了一句‘跟老领导汇报,就说解决了’。”
“哪个老领导?”
“没听清。”岳川闭上眼睛,“但我拜访的那位住建厅前副厅长,昨晚突然改口了。他说:‘小沈这事儿,牵涉太广,你们年轻人不懂,有些事得慢慢来。’”
又是“慢慢来”。
沈墨想起这三个小时里接到的七个电话——来自不同部门的“老领导”,语气温和,内容一致:改革要稳,不能急,要“循序渐进”。
最绝的是省自然资源厅一位退休副厅长,他在电话里语重心长:“小沈啊,你公布的那个清单,第58条要取消‘用地预审环节的专家论证会’,这个不妥。专家论证是科学决策的体现,取消了,不就是外行领导内行吗?”
沈墨当时反问:“那为什么去年全省378场用地预审专家论证会,有291场的专家名单完全一样?这五位专家一年要论证两百多个项目,他们真的每个项目都认真看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然后说:“规矩嘛,总是需要时间完善的……”
挂了。
全是这种“软钉子”。
手机震动,中央巡视组那位工作人员发来信息:“下午三点,省委三号楼201会议室。单独汇报。另:你母亲在瑞士的情况已有进展,见面详谈。”
沈墨回复:“收到。”
他看向岳川:“您先好好养伤。等这事儿完了,我陪您回玉泉县,把《县志》最后那卷编完。”
岳川笑了:“那卷啊……我其实早写好了。就等你什么时候,把该清理的东西清理干净,我再把最后一页补上。”
“最后一页是什么?”
“是答案。”岳川看向窗外,“你父亲当年问过我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没等沈墨追问,护士进来换药。沈墨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岳川突然说:
“沈墨。”
“嗯?”
“你父亲当年也遇到过‘慢慢来’。”岳川的声音很轻,“他说,这三个字是最毒的刀子——不让你死,就让你慢慢流血,流到没力气反抗为止。你别上这个当。”
沈墨点头,关门离开。
走廊里,许半夏抱着保温箱在等。两个孩子刚做完检查,她眼圈红着。
“医生说……”她哽咽,“老大的心脏有个小缺口,可能需要手术。”
沈墨接过保温箱,看着里面熟睡的孩子。“什么时候手术?”
“半年后,等孩子大一点。”许半夏靠在他肩上,“但医生说,如果这半年护理不好,可能等不到手术……”
又是时间。
沈墨闭上眼睛。那些说“慢慢来”的人,知不知道有些事根本等不起?
他一手抱着保温箱,一手搂住妻子:“半夏,你信我吗?”
“信。”
“那接下来这半年,你什么都别管,就照顾好孩子。”沈墨看着她的眼睛,“外面的事,我来解决。我保证,孩子手术那天,这个世界会比现在干净一点。”
许半夏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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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省委三号楼。
这栋苏式建筑建于1950年代,走廊幽深,脚步声有回音。沈墨在201会议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只坐了三个人。
正中是中央巡视组组长,姓郑,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笔直。左边是省纪委书记,右边是那位联系过沈墨的工作人员。
“沈墨同志,坐。”郑组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的材料我们都看了。79项清理清单,动了12个部门的蛋糕。现在,他们开始反扑了。”
沈墨坐下:“是。主要手段就是拖延——用‘需要研究’‘需要协调’‘需要上级指示’来拖时间。”
“具体案例?”
“比如市场监管总局那边,答应取消‘股东现场拍照’,但昨天下午发了补充通知,要求改为‘视频公证且需两名公证人员同时在线’。”沈墨拿出文件,“全省有资质的视频公证机构只有三家,都在省城。这意味着麻烦。”
“又比如税务部门。”他翻开下一页,“嘴上说不再随意冻结账户,但实际操作中,把‘冻结’改成了‘限制大额支付’——单笔超过五万的支出需要提前三天报备。对制造企业来说,原材料采购经常要几十万上百万,这等于变相冻结。”
郑组长边听边记,脸色越来越沉。
“最典型的是住建部门。”沈墨调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这是我一个高中同学,开建筑公司的。昨天他去办施工许可,窗口人员笑眯眯地说:‘新规我们收到了,但系统还没更新,您要不……再等等?’我同学问等多久,对方说:‘这可说不准,上面的事,我们基层就是执行嘛。’”
他把手机推过去:“这种‘微笑拖延’,比直接拒绝更可怕。企业投诉无门——人家态度那么好,你能说什么?”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吗?”郑组长放下笔。
“因为改革触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沈墨说,“以前,这些‘隐性壁垒’不仅是捞钱工具,更是权力体现——我说你可以,你才可以;我说你不行,你就不行。现在我把规则公开了,他们的权力就缩水了。”
“不止。”郑组长摇头,“更重要的是,你打破了他们的安全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些部门里很多人,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几十年。他们熟悉每一条‘潜规则’,知道怎么在不违规的前提下,把事办成或办不成。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你现在要把这些全公开,等于告诉他们——你们那套过时了。”
“过时了不应该改吗?”
“应该,但人都有惰性。”郑组长转身,“尤其是既得利益者,他们宁愿维持一个糟糕但熟悉的现状,也不愿接受一个可能更好但充满不确定的未来。”
他走回桌前,拿出一份档案袋。
“这是你父亲当年的案卷复印件。你看第23页。”
沈墨翻开。那是一份谈话记录,时间1982年4月,谈话对象是当时的省水利厅副厅长。笔录显示,那位副厅长对调查组说:
“沈青山同志提出的水库施工方案改革,方向是对的,但太急了。基层同志接受需要时间,我看还是慢慢来比较好。”
而在这句话旁边,有父亲用红笔写的批注:
“慢慢来?等方案批下来,汛期都过了。到时候洪水来了,下游几十万百姓怎么办?有些事,能等;有些事,一天都等不起。”
一个月后,父亲“被自杀”。
沈墨的手在抖。
“你父亲遇到的,和你现在遇到的是同一批人。”郑组长说,“四十年过去了,他们老了,退休了,但他们的学生、下属、子女还在岗位上。‘慢慢来’这三个字,已经成了这个系统的生存哲学。”
“那该怎么办?”沈墨抬头,“难道就让他们一直拖下去?”
“不。”郑组长眼里闪过锐光,“你要学会用他们的规则,打败他们。”
他调出一份名单:“这十二个部门里,有四个的一把手今年到了退休年龄。他们最想要什么?平稳着陆,光荣退休。你现在去动他们的下属,他们可能会护短。但如果你承诺——配合改革的,退休待遇从优;阻挠改革的,离任审计从严——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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