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人非草木(2/2)
魏乐心声音洪亮,几个干活的工人师傅听到晚上能改善伙食,都抿着嘴乐,只有王维觉得有些扎心。他失望的拎着装有熟食的食品袋面无表情交到魏乐心手里,开着小车离开了工地。
日子像钻井车的轰鸣声一样单调地重复着。魏乐心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点火做饭。井位越来越偏远,为了节省时间,帐篷也只好打完三口井才跟着挪动一次。
荒地上路不好走,小车底盘低不方便开,工人们的三餐都是魏乐心用大铁桶装好,用胳膊挎着送过去。虽说是很辛苦,总算活干的不少,魏乐心很欣慰。
这些日子宁远来过两次电话,背景里夹杂着麻将牌的碰撞声。“啥时候回来啊?”他问,声音里带着疲惫。魏乐心望着帐篷外被月光照得泛白的土地,说:“不知道。”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直到对方那边传来“叉”的吆喝声,电话便匆匆挂断。
王维再来时,便是开着一辆半旧的皮卡车,车斗里有时装着几箱矿泉水,有时是成捆的劳保手套。他不再提去刘斌那里吃饭的话题,只是把东西卸在魏乐心的帐篷门口,说句“工地上缺的就吱声”,然后就靠在车门上静静看着钻井车的升降杆一点一点的下降。
魏乐心会泡杯热茶递过去,两人隔着几步远站着,说些岩层结构、进尺速度的闲话。有一次她注意到王维的嘴唇裂了,想也没想便从兜里掏出来自己用来当护手霜的小瓶开塞露递给他,王维看清楚后神色一愣,魏乐心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五月里的一场小雨便把工地浇成了烂泥塘。沉重的钻井车陷在泥里动弹不得,工人们披着雨衣拿铁锨挖车轮下的泥,泥浆溅得满身都是。王维赶过来,也挽着裤脚在泥里帮着忙乎,裤子上糊满了黄泥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着倒比平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魏乐心煮了姜汤,用搪瓷缸子盛着挨个递过去。把缸子递到王维面前时,他接过去仰头喝了大半,呛得咳嗽起来,眼睛却亮闪闪地看着她笑。那一刻,魏乐心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雨水泡软了,轻轻一碰就发酸。
转眼月底,日头一天比一天温暖。山野里上的野草疯长,狗尾巴草窜得比脚踝还高,风一吹,绿浪似的往一边边涌。
这批活接近尾声了。刘斌那边的井早就完了工,帐篷拆得差不多,只剩下几个空架子。魏乐心的井车还在转,只是进尺越来越慢,钻杆每往下深入一寸,都像是在啃一块硬骨头。
这天收工时,王维又来了,手里拎着个西瓜,往魏乐心面前一放:“老板说是沙瓤的。”
工人们早就等不及了,围上来七手八脚把西瓜切开,红瓤黑籽,甜得人眯起眼睛。
魏乐心拿了块递给王维,他却没接,从皮卡车里搬出个纸箱:“我明天要去一趟满洲屯,这批活完了,下批在那边,你……”他顿了顿,看着魏乐心被山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你要是有时间,跟我去满洲屯看看活?”
魏乐心握着西瓜的手紧了紧,瓜汁顺着指缝滴在地上。犹豫了下,“你看我工地这情况,我走不开啊!”
“我明天把他们一天的伙食准备齐全了你不就没事了吗?”
魏乐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轻叹了口气,如实说:“我是怕影响不好。”
王维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他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把那块没接的西瓜推了一推,“我不吃,有事给我打电话。”说完转身就上了皮卡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地里格外刺耳,卷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魏乐心看着那块被拒绝的西瓜,突然眼窝一酸,一颗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落满尘土的脸颊,洇出一小条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