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龙江点兵（2/2）

一片寂静。只有设备冷却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

沈继先脱力般向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苍白。几位老匠人也是面面相觑，神色沉重。

“测试结果。”朱棣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听不出喜怒。

一名负责数据分析的年轻技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汇报：“殿……殿下，沈大人。根据数据，在强制泄能前，‘地脉震荡器’成功诱发了模拟岩层深处预设薄弱点的‘共振崩解’效应。理论破坏半径达到预期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中心破坏强度……超过预期百分之四十。”

破坏力超预期，这本该是好事。但技术官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但是……装置在激发后期，内部能量回路出现严重振荡，多组约束符文过载失效，导致能量失控外泄。若非沈大人果断启动强制泄能程序，恐有……当场爆毁的风险。即便强制泄能成功，装置核心的能量稳定模块也已受损，外部壳体出现十七处微裂纹，需要进行大修，且……使用寿命和下次激发的稳定性，将大打折扣。”

简单说，这东西威力巨大，但极不稳定，是个可能伤及自身的危险品。作为最后手段或许可行，但绝不能作为常规武器依赖。

沈继先站起身，走到朱棣面前，深深一揖，脸上带着愧疚与不甘：“殿下，臣……有负所托。地脉震荡器原理基于星垣能量与星球地质脉络的深层干涉，其理论模型仍有未完善之处，尤其是能量约束与释放极难把握。此次测试再次证明，其稳定性……远未达到实战要求。臣建议，将其列为‘最后手段’，非至万不得已，绝不可轻用。且使用时，必须做好最坏打算的预案。”

朱棣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落在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测试箱深坑上。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威力，本王看到了。不稳定，本王也看到了。沈卿，若不计代价，强行使用，成功的概率有几成？可能的最坏后果是什么？”

沈继先身体一震，抬起头，看到朱棣眼中那冰冷的、属于决策者的光芒，心中一凛，知道这位殿下问的是最残酷的现实问题。他涩声道：“若……若不计装置损毁及可能对投射载具（天罚号）造成的反噬风险，在精心计算地质节点、并做好区域人员疏散的前提下，强行激发……诱发预设规模地质变动的概率，约有六成。但能量失控、导致破坏范围远超出预期、甚至引发不可预知连锁反应（如大规模地磁紊乱、灵能暴走）的概率，同样存在，可能……高达三成。最坏后果……是整个目标区域的地质结构发生毁灭性、不可逆的崩塌，并可能对周边广大地域的灵能环境造成长期污染。”

六成成功，三成失控或引发灾难。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赌注。

朱棣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权衡。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设备冷却的嗡嗡声。

苏澜眼中闪过不忍，欲言又止。北辰则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良久，朱棣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断：“将测试数据封存，列为绝密。此装置，仅限本王、沈卿、及‘天罚’号核心操作组知晓其完整用途。将其列为‘断浪’行动最终预案，代号‘归墟’。非本王亲令，任何人不得启动。相关风险告知书及使用授权流程，由沈卿拟定，直接报本王与北辰阁主。”

他顿了顿，看向沈继先：“继续改进，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要提高其稳定性。资源，本王给你。”

“臣……遵旨！”沈继先深深吸了口气，郑重应下。他知道，自己肩上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充满危险的责任。

“其他舰载武器、防护系统、跳跃引擎的整备情况如何？”朱棣转向另一名随行的军工司官员。

那名官员连忙上前汇报：“回殿下，参战各舰主、副武器系统已完成最后校准与实弹测试，弹药补给已达战备标准的百分之一百二十。‘靖海’舰新型主炮‘荡寇’试射三次，威力与精度均达标。各舰能量护盾发生器已更新为‘玄武III’型，防御效能较二期远征时提升百分之二十五。短距跳跃引擎已全部完成大修与升级，稳定性测试通过。陆战队及登舰突击队的装备更新也已完成百分之九十，新型‘破军II’型单兵灵能外骨骼和‘锐士’级灵能步枪已配发到位。”

汇报清晰而详尽，显示着整个龙江基地高效的后勤与备战能力。

朱棣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他又看向苏澜：“关于东瀛可能存在的‘神道秘术’与地理屏障，分析可有进展？”

苏澜整理了一下思绪，回答道：“殿下，我与北辰查阅了星枢院馆藏的、源自前宋及蒙元时期与东瀛交往的零星记载，以及一些流散的中原散修笔记。结合汐族部分古籍中关于‘地脉浊气’、‘山川精魅’的记述，初步判断，东瀛所谓的‘神道秘术’，其根源很可能与两个因素有关。”

“其一，是其列岛特殊的地理位置与地质构造。东瀛位于火山地震带上，地壳活动剧烈，地脉相对紊乱且多有‘淤塞’、‘浊化’之处。这种环境容易滋生出一些偏向阴秽、混乱属性的‘自然灵’或能量聚集体，也就是他们所谓的‘八百万神灵’或‘妖鬼’。部分秘术，可能是通过献祭、契约等方式，引动或驱使这些混乱的地脉能量或自然灵。”

“其二，”苏澜语气变得更为慎重，“可能与上古‘渊寂’污染有关。根据汐族最古老的石刻记载，上古星垣破损时，有极少量的‘渊寂’污秽碎片坠入世间，大部分被星垣残余力量净化或封印，但难免有极细微的遗漏。东瀛列岛孤悬海外，且地脉特殊，若恰好有此类污秽碎片落入并沉寂其中，经漫长岁月，其扭曲、侵蚀的特性，可能渗透进当地的地脉乃至生灵的意识中，被扭曲、误解，进而演变成某些极端、邪恶的禁忌之术。其召唤‘污秽’、驱使式神、甚至以活祭引动天灾的手段，与记载中低烈度‘渊寂’污染的某些表现，有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

北辰此时也轻轻点了点头，她纯净的星灵之力对“污秽”能量最为敏感，显然认可苏澜的判断。

朱棣眼中寒光一闪：“也就是说，他们的所谓秘术，要么是引动混乱的自然能量，要么……就是沾染了上古遗留的污秽邪力？”

“可以如此理解。”苏澜点头，“因此，应对之法也需有针对性。对于混乱地脉能量，可以‘疏导’、‘净化’、‘镇压’。对于可能存在的‘渊寂’污染残余，则必须‘驱散’、‘净化’，必要时需以星灵之力或强大的秩序性灵能进行根源性清除。我与北辰已准备了一些相应的符箓、阵法及灵能应对预案，但具体效果，需实地接触后方能确认。另外，建议随军携带足够数量的、经过高阶修士祝福过的‘破邪’、‘镇魂’类法器与丹药，分发给基层军官和精锐小队，以防不测。”

考虑得很周全。朱棣沉吟道：“此事，由你二人全权负责准备。所需物资，列出清单，直接向龙江基地和太医院、钦天监调取，报本王核准。届时，你二人随‘靖海’舰行动。”

“是。”苏澜与北辰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众人望去，只见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刚毅、身穿二品武官麒麟补子常服、腰佩长刀的大将快步走来，正是水师总兵官、此次“断浪”行动前线总指挥陈瑄。他身后还跟着几名风尘仆仆的将领和参谋。

陈瑄走到朱棣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陈瑄，参见摄政王殿下！各舰最终战备巡检完毕，皆可随时出港！陆战登船部队已于各指定码头完成集结，请殿下示下！”

朱棣亲自上前，扶起陈瑄：“陈总兵辛苦了。起来说话。”对于这位从一期远征就跟随自己、能力出众且忠心耿耿的宿将，朱棣向来倚重。

“谢殿下！”陈瑄起身，目光炯炯，“殿下，各部已准备就绪，士气高昂，只待殿下帅令！”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测试场边缘，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远处江面上那四艘已经打开舷灯、如同苏醒巨兽般的“探索者II”主力舰。暮色渐沉，江风更急，舰船上的灯火在灰暗的天色与江水中倒映出粼粼波光，仿佛嗜血的猛兽睁开了眼睛。

“传令。”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在空旷的测试场内回荡。

“所有参战舰船，完成最后补给，各作战单位人员归位。明日丑时，以‘靖海’为旗舰，‘探索者II’型主力舰四艘、‘玄武’级重装护航舰十二艘、‘疾风’级轻型突击舰二十四艘、辅助及运输舰十八艘，组成特混舰队，以‘演习’为名，依次出港，向预定集结点（舟山群岛以北海域）机动。”

“舰队出港后，启用加密灵能通讯。航行序列及阵型，按‘海龙-甲三’预案执行。”

“陆战登船部队，随运输舰同步出发，于集结点进行最后登舰整合。”

“所有作战计划细节及目标确认，待抵达集结点后，由本王亲自向各舰舰长及联队长以上军官传达。”

“此次行动，代号——‘断浪’。目标：东瀛。任务：彻底清除其对我东海航道之威胁，迫使其无条件接受我大明之‘保护’与整编，为后续星海战略扫清障碍。若有抵抗，坚决、彻底、无情地予以摧毁！”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不带丝毫犹豫。陈瑄、沈继先、苏澜以及在场的所有军官、技术人员，无不挺直身躯，面色肃然。

“末将领命！”

“臣遵旨！”

“卑职遵命！”

回应声铿锵有力，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锐不可当的杀气。

朱棣最后看了一眼那静静蛰伏的“天罚”号船坞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冷光，随即被坚定所取代。

“都去准备吧。明日，拔锚起航。”

众人轰然应诺，迅速散去，各司其职。测试场内，转眼间只剩下朱棣、陈瑄以及少数几名核心亲卫。

陈瑄走近一步，低声道：“殿下，关于‘天罚’及‘归墟’预案……”

朱棣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目光依旧望着窗外逐渐被夜色吞噬的江面：“陈瑄，你跟随本王多年，当知有些决定，无关对错，只问结果，只问……代价是否值得。此事，朕心中有数。你只需记住，你的任务，是在常规手段下，以最快速度、最小代价，达成战略目标。其他的……本王来承担。”

陈瑄身躯一震，看着朱棣那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冷峻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深深一揖：“末将……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托！”

寒风呼啸，卷动旌旗。龙江基地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璀璨而冰冷的光带，映照着江面上那些即将出征的钢铁巨兽。

战争的齿轮，已然咬合，开始缓缓转动，带着无可阻挡的惯性，碾向波涛汹涌的东海，碾向那个即将迎来惊天巨变的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