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水曜抉择（2/2）

十息后。

“开火！！！”

陈瑄一声令下，防御阵地上所有尚能开火的舰炮、弩炮、乃至修士们的远程法宝，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炽热的光束、爆炸的符箓、撕裂空间的能量洪流，如同愤怒的钢铁风暴，狠狠砸向正前方黑暗深处！

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显然出乎“渊寂”意志的预料。那片黑暗中传来一阵混乱的能量波动和无声的嘶嚎，原本蠢蠢欲动、即将扑出的阴影潮汐为之一滞，甚至出现了小幅度的后撤。

佯动初步见效！

陈瑄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的心已经分成了两半。一半紧紧盯着正面战场，监测着敌人的反应，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反扑；另一半，则随着那四十道流光，飞向了遥远的“青冥号”。

通过突击小队随身携带的微型观测法阵，他勉强能“看”到“青冥号”的景象：

那里的空间果然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和凝滞感，仿佛被无形胶水粘住。“青冥号”小巧的舰体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虫，护盾光芒剧烈闪烁，已是强弩之末。

周围，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梭鱼般的“影梭”造物，正以惊人的速度穿梭、撞击、喷射着腐蚀性能量束。更远处，几团巨大的、如同肉瘤般的黑暗生物，正缓缓蠕动着，似乎是维持空间封锁的节点。

赵无极和李乘风率领的队伍展现出惊人的战斗素养。他们没有直冲敌阵，而是利用破碎星环复杂的地形，如同鬼魅般迂回、穿插。在接近目标节点的瞬间，各种束缚、干扰、爆破性的符箓和法宝被同时掷出！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黑暗的肉瘤节点上绽放，虽然未能将其彻底摧毁，但明显干扰了其能量输出的稳定性。整个空间束缚力场，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和松动！

或许是里应外合起了作用，或许是“青冥号”自身也抓住了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只见那艘伤痕累累的小舰护盾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引擎喷口吐出前所未有的尾焰，舰身剧烈震颤着，竟然真的从那松动的力场中，如同离弦之箭般挣脱了出来！

“成功了！”指挥台上有人忍不住低呼。

然而，几乎在“青冥号”脱困的同一刹那，异变再生！

那几团被干扰的肉瘤节点，似乎被彻底激怒，猛地膨胀、爆裂！无数粘稠的、带着强烈腐蚀和束缚特性的黑暗触须喷涌而出，不仅卷向正在撤离的两支突击小队，更有一部分以更快的速度，缠向了刚刚脱困、速度尚未提起的“青冥号”！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那股暴戾意志似乎识破了佯动，被彻底激怒！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黑暗潮汐，混杂着数头如同山岳般的“渊寂巨兽”身影，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主阵地碾压而来！

“将军！正面敌袭！强度超乎预计！！”

“突击小队被触须纠缠！‘青冥号’再次被追上！”

坏消息接踵而至！陈瑄面临的压力瞬间达到顶点！正面防线告急，救援行动也功亏一篑！

危急关头，陈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猛地一拍指挥台，厉声下令：“‘定远号’！右满舵！引擎超载！全速冲击！所有近防武器，对准追击‘青冥号’的触须，给老子轰出一条路来！”

“将军！那正面……”副官惊骇。

“正面交给‘磐石’和‘惊涛’！执行命令！”陈瑄咆哮道，同时，他自身也从指挥台上一跃而下，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扑舰首方向！

“所有还能动的修士，随我出舰接应突击小队！”

他竟然要以旗舰“定远号”为矛头，亲自带队，进行一场风险极高的反冲锋，不仅要接应回突击小队，更要为“青冥号”争取最后的生机！

至于正面防线，他只能赌“磐石”和“惊涛”两艘受过重创但核心尚存的战舰，能凭借地形和剩余的防御工事，撑住这最关键的一段时间！

“定远号”庞大的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强行转向，拖着尚未完全冷却的引擎尾焰，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巨兽！舰首和侧舷的所有近防炮、速射弩、乃至修士们的飞剑法宝，同时开火，在密密麻麻的黑暗触须中，硬生生犁开一条充满爆炸与破碎的通道！

陈瑄身先士卒，剑光如龙，斩断数根粗大的触须，与赵无极、李乘风的队伍汇合。

“上舰！快！”

同时，“定远号”险之又险地切入“青冥号”与追击触须之间，用庞大的舰体暂时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青冥号”抓住这用旗舰身躯换来的宝贵间隙，引擎再次嘶吼，终于彻底摆脱了纠缠，向着主阵地方向踉跄逃去。

但“定远号”也因此陷入了重围！无数触须缠绕上来，更远处，几头“影梭”母体般的巨大黑影正高速逼近！

“将军！我们被锁定了！引擎过载严重！护盾能量即将见底！”

陈瑄看了一眼正在撤离的“青冥号”和突击小队，又看了一眼远处正与潮汐般敌人血战的正面防线，嘴角扯起一丝近乎惨淡却决然的笑容。

“够了……传令，‘定远号’……准备弃……”

他的命令尚未说完，异变陡生！

神殿下层，刚刚通过“火曜”考验的朱棣，那变得更加凝练强大的神念，如同穿透乌云的炽阳，再次降临战场！

并非具体的指挥，而是一股磅礴浩瀚、蕴含着新生“火曜”法则领悟——即“毁灭为创造开道”的锐利意志与炽热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汐，扫过整个战场！

这股意志仿佛拥有神奇的魔力，让所有奋战的大明将士精神一振，士气陡然拔高！那些缠绕“定远号”的黑暗触须，在与这股意志接触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束缚力大减！而正面的“磐石”、“惊涛”等舰，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防守变得更加顽强有序！

“撤！全速撤回主阵地！”陈瑄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嘶声下令。

“定远号”拖着残破的舰体和几乎熄灭的护盾，在无数攻击的余波中，如同浴血的凤凰，艰难却坚定地向着主阵地撤去。

当伤痕累累的“定远号”终于踉跄着返回主阵地，与“磐石”、“惊涛”重新组成摇摇欲坠的防线时；当“青冥号”幸存者在友舰接应下安全登舰时；当赵无极、李乘风率领的突击小队（伤亡近半）成功撤回时——

破碎星环深处，传来一声震彻灵魂的、充满不甘与暴怒的无声咆哮。那汹涌而来的黑暗潮汐，在正面防线将士的拼死抵抗和那股突如其来的“火曜”意志冲击下，攻势竟然为之一缓，缓缓向后收缩，仿佛在重新积蓄力量。

最危险的一波，似乎……暂时顶住了。

陈瑄拄着剑，站在“定远号”几乎被摧毁的舰桥上，看着眼前惨烈却又顽强屹立的阵地，看着那些死里逃生、相拥而泣的将士，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新增的数道深可见骨、流淌着黑色污血的伤口，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做出了抉择，付出了惨重代价，但终究……两者兼顾了。

他守住了主阵地，也救回了袍泽。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释然，涌上心头。

而在这疲惫深处，对“守护”二字的理解，仿佛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洗礼，变得更加厚重，更加清晰。

水曜考验，于这血火交织的星环战场之上，悄无声息地，通过了。

代价，是铁与血；

领悟，是情与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