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梦魇回廊(2/2)
这便是蓝汐,那条与他命运交织的小龙灵,其被污染和催生的全部真相!它本是无辜的天地精灵,却因汐族古老仪式打开的“孔隙”和“渊寂”的恶意,被强行捕捉、污染,并塞入了他的命运轨道,成为了阴谋的一部分,也成为了他痛苦与挣扎的源头之一。
“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感受到蓝汐最初那纯净无暇的灵魂所承受的、无妄的折磨与痛苦,朱棣的意识发出了混合着滔天愤怒与无尽悲悯的咆哮。他和蓝汐,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这场跨越了时空的、古老阴谋的受害者!都是那“渊寂”与汐族叛徒们疯狂行径的牺牲品!一种同病相怜的痛楚,以及对那幕后黑手的刻骨恨意,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第五幕:兄长的背影——永不熄灭的灯塔
无数记忆的碎片开始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旋转,最终,在那无边黑暗与冰冷记忆的狂潮中,如同定海神针般,稳稳地定格在了一系列坚实而温暖的画面上。这些画面的核心,只有一个身影——他的大哥,朱标。
是他蹒跚学步时不小心摔倒,哇哇大哭,是年轻的大哥笑着快步走来,温柔地将他扶起,仔细拍去他锦袍上的尘土,捏着他的小脸说:“老四不哭,男子汉要自己站起来。”
是他年少时第一次随军出征,面对黑压压的敌军和肃杀的战场,心中难免忐忑,是大哥在点将台上,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鼓励:“老四,放开手脚去干!大哥信你,你能行!”
是他在武英殿暗室中,因为体内小龙灵的初次异动而惊慌失措、几近崩溃时,是大哥仿佛心有灵犀般,沉稳地推门而入,没有过多的追问,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充满了无尽包容与担当的眼睛看着他,无声地告诉他:“别怕,有大哥在。”
是他在北疆,被体内渊寂之力与幽溟之眼折磨得濒临失控边缘,眼看就要铸下大错时,是那穿越了万里虚空、不顾一切而来的、温暖而坚定的金色龙气光辉,以及那一声声焦灼而熟悉的呼唤,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滑向深渊的脚步……
是那柄为了护住他心脉、引导净化之力而毫不犹豫碎掉的、大哥随身佩戴多年的心爱玉如意……
是那在他昏迷期间,不惜损耗自身本源、隔空持续渡来、维系他生机的精纯龙珠元气……
一幕幕,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涓涓暖流,汇聚成浩荡的江河,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刷着那些被冰冷记忆和低语冻结的意识冻土。与那些充满了毁灭、诱惑、痛苦和绝望的记忆截然不同,这些属于亲情、责任、守护和信任的记忆,才是他朱棣之所以为朱棣的根基,是他对抗那深渊侵蚀最强大、最不可磨灭的力量源泉!
“大哥……”所有的痛苦、挣扎、委屈、恐惧,在这无声的、却凝聚了全部情感的呼唤中,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和安放的港湾。那背影,如同永不熄灭的灯塔,无论风雨多大,黑暗多浓,始终为他指引着归航的方向。
意识的抉择——我命由我
在这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梦魇与记忆回廊中徘徊、挣扎、审视,朱棣的意识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洗礼与锤炼。他看清了自身血脉诅咒的古老源头,理解了母后深藏心底的无奈与那份沉默而伟大的守护,感受到了小龙灵蓝汐所承受的无辜痛苦,更深刻地、如同烙印般体会到了兄长朱标那如山厚重、如海深邃的兄弟情谊与帝王担当。
那冰冷的、属于“渊寂”的低语并未完全消失,它感受到了朱棣意识的复苏与坚定,发出了更加尖锐、更加恶毒的反扑:
“看到了吗?!你的血脉就是原罪!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是汐族的疯狂与‘渊寂’的力量共同造就了你这个怪胎!”声音充满了讥讽与恶毒。
“亲情?守护?可笑!那不过是脆弱的、短暂的情感羁绊!它们终将在时间与死亡面前化为乌有!唯有融入我们,归于渊寂,才能获得超越这一切的、真正的永恒与解脱!这才是你命中注定的归宿!”
但此刻,朱棣的意念不再迷茫,不再恐惧,不再有丝毫的动摇。在那由兄长龙气与完整发簪净化之力共同构筑的温暖光茧守护下,他凝聚起全部的心神意志,将那一路走来所见的真相、所感的温暖、所背负的责任、所立下的誓言,统统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而强大的精神力量。他向着那盘踞在意识最深处、不断散播绝望与诱惑的冰冷黑暗,发出了属于自己的、斩钉截铁、如同惊雷般的回应:
“我的血脉,或许源自诅咒与疯狂!”
“我的道路,或许自始至终都布满荆棘与黑暗!”
“但我的意志,属于我自己!”
“我的选择,由我心定!”
“我的刀锋,指向敌人,而非我要守护的疆土与臣民!”
“我的力量,是为了守护我在乎的一切,而非毁灭!”
“我是朱棣!是大明洪武帝朱元璋的儿子!是孝慈高皇后马秀英的儿子!是太子朱标的弟弟!是大明的燕王!”
“你——这该被彻底净化的肮脏诅咒——滚出我的意识!”
这声蕴含着他全部觉悟、愤怒与坚守的意念咆哮,如同在寂静宇宙中炸响的开天霹雳,又如同照亮永恒黑夜的创世之光,在这片属于他自身意识的深渊中轰然回荡!那一直守护着他的温暖龙气与清凉净化之光,也随着他这坚定无比的意志共鸣,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璀璨夺目、蕴含着亲情、守护、责任与净化真意的煌煌洪流,如同天河倒泻,又似烈日巡天,狠狠地、彻底地冲刷向那盘踞的、不断散播低语的冰冷黑暗核心!
“呃啊啊啊——不——!!!”冰冷的意志发出了尖锐刺耳、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端不甘的嘶鸣与哀嚎,在那蕴含着朱棣自身觉悟与两大守护之力结合的洪流冲击下,它那凝聚的形态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消融、溃散、蒸发!
虽然朱棣清晰地知道,这或许只是暂时驱散了一个较大的、在他意识中复苏的“渊寂”意志碎片,那潜藏在血脉深处的污染根源依然存在,未来的道路依旧艰险。但这一次,是他朱棣,凭借自身苏醒的、不可撼动的意志,在兄长不惜代价的帮助下,真正意义上,从意识的最底层,赢得了一场关乎“自我”存续的关键战役!
“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你这邪祟!”朱棣的意念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神兵,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光芒。
笼罩意识的绝对黑暗开始潮水般退去,那温暖的光茧变得更加明亮、稳固,仿佛成为了他意识海中永不沉没的方舟。朱棣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前所未有的疲惫,仿佛刚刚搬运了千山万水,但与此同时,更是一种挣脱了沉重枷锁般的、难以言喻的轻松与清明。
他不再被动地沉沦,不再被往昔的噩梦和低语所拖拽,而是开始主动地、坚定地、循着那温暖力量的引导,如同迷航的舟船终于望见了灯塔的光芒,向着光明的源头,向着那个有兄长、有责任、有未完战事的现实世界,奋力地……游去。
在彻底脱离这片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梦魇回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破碎的、关于母后(或母后先人)毅然决然逃离汐族故乡的画面。那断裂的、却依旧执着闪烁着微光的发簪,那单薄而决绝的、冲入狂风暴雨中的背影……
一个模糊却至关重要的念头,如同种子般在他心底破土升起:母后留下的,或许不仅仅是净化的力量和对他的警示……那断裂又重圆的发簪,那她拼死带出的半截,以及黑袍人送来的另外半截背后所隐藏的故事,是否还指向了一条……通往彻底解决这血脉诅咒、揭示所有真相与寻求最终救赎的、未尽的道路?
带着这丝明悟,以及重新燃起的、对未来的探究与决心,他的意识彻底挣脱了最后一丝黑暗的纠缠,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一片温暖、坚实、代表着生机与希望的光明之中。
……
燕王府,静室。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又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香、檀香,以及一种无形力量的压抑感。
朱标端坐在朱棣榻前的蒲团上,身形依旧挺拔,但脸色却比几日前来时更加苍白,如同金纸,不见一丝血色。他的嘴唇干裂,甚至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匆忙擦拭后未能完全干净的血迹,那是神魂与龙气过度消耗的显症。他双手虚按在朱棣的额头,掌心下,柔和而持续的金色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那光晕之中,隐约有细小的龙形气流在盘旋、游走。这些龙气,与放置在朱棣枕边那支已然拼接完整、此刻正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月白色光华的玉簪之力,奇妙地交融在一起,共同构成一个稳定的光罩,将朱棣的头部和躯干核心笼罩其中。
他已经这样不眠不休、水米未进地持续灌注力量了整整三天三夜。强行以自身神魂为本,龙气为桥,深入朱棣那混乱、冰冷且充满抗拒的意识深渊进行安抚、引导和守护,对他这位并非以修为见长的太子(监国)而言,消耗是巨大乃至损伤本源的。但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沉静如水的眼眸,始终紧紧盯着朱棣的脸,不曾有片刻移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老四的意识正在从那最冰冷、最绝望的泥潭深处,一点点地挣扎出来,那来自“渊寂”意志的冰冷抵抗,正在逐步减弱。
内侍大珰王钺和几位被严格筛选、允许进入静室的核心太医、高僧,屏息凝神地守在一旁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的目光紧张地在朱标与朱棣之间来回移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都清楚,此刻已到了最关键的关头,成败在此一举,任何一丝干扰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突然,朱标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一晃,笼罩着朱棣的融合光晕也随之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光芒骤黯!
“陛下!”王钺心中骇然,几乎要失声惊呼,抢步上前就欲搀扶。
朱标却猛地抬起另一只手,坚定地摆了摆,示意他退后,不要靠近。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朱棣脸上,不曾有丝毫偏移。那苍白的脸上,汗珠如同小溪般滚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时刻,奇迹发生了。
只见朱棣那原本因为极致痛苦而死死紧锁、如同磐石般的眉头,竟然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舒展了一些。他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呼吸,似乎也变得稍微有力、规律了一点点。最明显的是,他一直冰冷僵硬、如同玉石般纹丝不动的手指,在锦被之下,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虽然人依旧双眼紧闭,没有醒来,但所有紧紧盯着这一幕的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猛烈地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希望之光!——最危险、最绝望的关头,似乎……真的过去了!
朱标长长地、缓缓地、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般吐出了一口浊气,那一直紧绷如铁、凝重如山的脸上,终于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混杂着极致疲惫与巨大欣慰的复杂神色。成功了……老四,你终究……没有让大哥失望……
他轻轻抬起虚按的手,转而用自己微微颤抖的、同样冰凉的手,握住了朱棣那只刚刚微微动过、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弱暖意的手指,紧紧握住。他俯下身,用只有他们兄弟二人才能听到的、微弱而沙哑的声音,再次低语,如同最可靠的承诺:
“老四……做得很好……大哥就知道,你一定能撑过来……”
“好好睡一觉吧……什么都别想,大哥守着你。”
“等你醒来,养好精神,我们一起……把后面那些该死的、还没料理干净的事情,都……解决掉。”
说完这几句话,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那一直挺直的脊梁再也无法支撑,身体一软,向着侧面缓缓倒去。
“陛下!快!扶住陛下!”王钺和一旁的太医们慌忙冲上前,七手八脚地扶住朱标软倒的身体。
“快!扶陛下到隔壁暖阁休息!准备最好的老参汤!快!”
“小心!轻一点!”
静室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而忙乱的脚步声与低呼声。
而在那张静谧的床榻之上,朱棣依旧沉睡着。但他的呼吸平稳悠长,面容安宁祥和,眉宇间那盘踞多日的黑气与痛苦挣扎之色已然消散,仿佛真的只是陷入了一场久违的、深沉而平静的睡眠,正在积蓄着重新苏醒的力量。在那沉睡的、看似毫无波澜的表象之下,一场席卷意识深海的风暴已然平息,一颗饱经诅咒摧残、濒临破碎却又在至亲守护下经受住考验、被淬炼得愈加坚韧的灵魂种子,正在悄然孕育着真正的新生,等待着破土而出、光照乾坤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