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归途暗影（1/2）

医疗舰“抚慰者号”的重症监护区永远笼罩在一种近乎无菌的静谧之中。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白噪音，过滤着一切可能干扰伤员恢复的杂音和异味。柔和的修复性灯光模拟着自然光谱的昼夜交替，但对于灵魂受创的林辰而言，时间感依旧模糊。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半睡半醒之间度过。药物和规则修复治疗让他身体的表层伤痛迅速愈合，但灵魂层面的创伤——那种被强行“撕裂”又“粘合”后的滞涩与冰冷，以及古老烙印带来的、挥之不去的沉重存在感——恢复得极其缓慢。

他能感觉到权限核心在缓慢地自我修复，幽光重新变得凝实，但其运转韵律中，似乎掺杂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与那冰冷烙印更加紧密的“同步感”。这感觉并不舒服，就像心脏的跳动被强行调整到了一个陌生的、更沉重的节拍上。

医疗人员对他的看护细致而谨慎，除了日常检查和治疗，尽量避免打扰。伊莉丝在他苏醒后的第二天来过一次，隔着观察窗看了他许久，两人只是通过加密通讯简短交谈了几句。她确认林辰情况稳定，并告诉他委员会正在审议行动报告，哈罗德虽然试图将“战神”的损失归咎于“测试计划外的突发高烈度遭遇”，但在伊莉丝提供的完整战场记录和林辰“关键干预”的证据面前，未能完全得逞。

“你的功劳会被承认，但哈罗德和他的支持者也会强调‘战神’的‘卓越贡献’和‘替代方案’的必要性。”伊莉丝的声音透着疲惫，“委员会最终可能会给出一个折中的评价，并批准‘战神II型’的研发预算。至于你……诺顿监察长顶住了压力，没有批准哈罗德提出的‘对钥匙持有者进行全面强制性灵魂状态评估’的议案，但要求我在你恢复后，提交一份详细的、由第三方权威专家背书的健康与稳定性报告。”

“第三方专家？”林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在心中回应。

“墨菲斯博士推荐的人选，来自守夜人最高研究院灵魂与规则医学部，理论上中立。”伊莉丝顿了顿，“但这只是暂时的。哈罗德不会放弃。你的表现……既证明了‘钥匙’的价值，也加深了他们对‘未知风险’的恐惧。返航后，你必须更加小心。”

林辰默默记下。他早已料到。

“另外，关于回收的那块方尖碑碎片，”伊莉丝转换了话题，“墨菲斯博士的初步分析结果很……有趣。碎片内部规则结构极度混乱，混杂了至少十七种不同的、被扭曲的古老秩序烙印片段，以及大量无法解析的异化污染。但最核心处，博士检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的……‘停滞’属性规则残留。不是我们常见的规则惰性或沉寂，而是一种更接近‘权柄’概念的、主动的‘停滞’。”

“停滞权柄？”林辰心中一动，想起兰斯洛特曾提过的“七相圣骸”中的“停滞”。

“只是猜测。博士非常兴奋，认为这可能与上古文明试图掌控的某些终极规则概念有关。碎片正在深度解析中，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但这个消息，我已经严格封锁，仅限于我、博士和诺顿监察长知晓。”伊莉丝的语气严肃，“林辰，你最后时刻，是否感知到方尖碑深处还有其他东西？”

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声“古老呜咽”和基座裂痕的细微感应，但隐去了链接向“沉眠之海”的猜测，只说感觉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

伊莉丝沉默良久。“……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即将到来的医疗评估专家。我会让博士在碎片分析中留意相关迹象。”

通话结束。林辰知道，伊莉丝肩上的压力不比他小。

之后几天，他的状况持续好转，灵魂的钝痛感逐渐减轻，虽然那冰冷的烙印感依旧如影随形。他被允许进行一些轻微的活动，比如在医疗舱内慢走，阅读一些不涉及规则理论的普通资料。艾莉始终守在外面，通过神经连接随时沟通。

返航的舰队如同受伤的兽群，沉默地航行在归途。阵亡者的悼念仪式已经举行过，悲伤被压抑在肃穆的流程之下，转化为一种更加沉重的集体氛围。士兵们谈论战斗时，语气复杂，既庆幸生还，又对那片恐怖墓园心有余悸，“战神”最后的悲壮一击和“钥匙研究员”那神秘的干预，成为了私下流传最广的话题，版本不一，但都蒙上了一层传奇与敬畏的色彩。

林辰对此一无所知，也无心关注。他更多的精力，放在消化“寂静墓园”之行的收获，以及……应对灵魂深处那持续不断的、指向“沉眠之海”的牵引感。

那感觉并没有随着距离拉远而减弱，反而在他灵魂伤势稳定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召唤”意味。不再是单纯的方位指示，有时甚至会在他浅眠或精神放松时，带来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感知片段：无尽的、缓慢旋转的灰色涡流；深海中无声掠过的巨大阴影；某个冰冷而空旷的、回荡着滴水声的“回廊”景象；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仿佛浸透了岁月尘埃的红色裙角，在绝对黑暗的背景下一闪而逝。

红衣新娘？

林辰每次从这些片段中惊醒，都感到一阵心悸。那契约的联系沉寂已久，为何会与“沉眠之海”的牵引感交织出现？

就在舰队即将抵达“磐石”基地外围警戒区的前一天，艾莉通过神经链接传来了新的信息。

“主人，关于您之前要求调查的‘抉择’相关历史记录，结合我们从‘寂静墓园’获取的、关于上古文明试图篡改‘钥匙’权限的信息碎片，我进行了交叉比对和深度挖掘。”

艾莉调出一份高度加密的分析摘要。

“在剔除明显无关的记录后，我锁定了十一份可疑度极高的档案。时间跨度从守夜人建立初期至今。这些档案的共同点：涉及人员均在特定时期表现出对规则异常的高亲和力或特殊天赋；失踪或调职前，都有执行过与‘沉眠之海’周边区域相关的侦查或研究任务记录；档案最终处理意见均模糊且权限极高，部分有‘转入静默项目’、‘接受最终评估’或‘规则适应性测试’等隐晦标注。”

“更重要的是，”艾莉停顿了一下，“我设法从一台即将退役的、存储着数百年前非核心后勤数据的陈旧服务器残骸中，还原出一段严重损毁的音频日志碎片。日志属于一名在二百七十年前失踪的守夜人勘探专家，失踪前最后一次任务地点标注为‘沉眠之海’边缘的‘浅滩区’。日志最后可辨别的片段，记录者声音极度惊恐且混乱，提及‘……回廊打开了……钟声……它在看……我必须做出选择……不，那不是选择，是……吞噬……’随后是长达三十秒的、类似规则结构被剧烈扭曲的刺耳噪音，日志中断。”

回廊？钟声？它在看？

林辰皱紧眉头。这些词汇与“静默回廊”、“存在试炼”隐隐呼应。“它在看”——是指“沉睡观测者”吗？

“此外，”艾莉继续道，“根据舰队传感器在返航途中持续监测到的、来自‘沉眠之海’方向的背景规则波动数据，结合历史记录，我发现了一个微弱但持续的趋势：‘沉眠之海’外围的‘梦境涡流’活跃度，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出现了非周期性的、小幅但稳定的增强。增强区域，与您权限核心感知到的牵引方向，存在高度重合。”

内外的线索都在收紧，指向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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