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暗流下的决议（1/2）

“磐石”基地指挥中心，第三联席会议室。

椭圆形的合金长桌泛着冷白色的哑光，桌面下方集成着全息投影阵列和隔音屏障发生器。十二张高背座椅环绕排列，其中七张已经有人落座。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压力。

林辰坐在伊莉丝右手侧靠后的观察席位上，这是特殊项目应对小组成员的旁听位置。他面前只有一杯清水和一块微型终端板。艾莉站在他座椅侧后方半步，如同沉默的雕像，猩红的眸子平静地扫视着全场。

这是钥匙项目监督与协作委员会返回基地后的第一次正式联席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审议关于“寂静污染源”（即兰斯洛特所指的“寂静墓园”）的调查报告及后续行动方案。

诺顿监察长坐在主位，这位守夜人资深监察官面容瘦削，灰白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蓝色的制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双手交叠置于桌面，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

伊莉丝坐在诺顿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她的表情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专业，只是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诺顿右手边依次是“隼”——那位总是穿着灰色战术服、面容隐匿在兜帽阴影下的情报官；墨菲斯博士，头发蓬乱，正低头快速翻阅着面前终端上滚动的数据流；议会行政官代表，一位面容和善但眼神精明的中年男性；以及哈罗德少将。

哈罗德今天穿着笔挺的深绿色军礼服，肩章上的将星在顶灯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他坐姿端正，双手平放在大腿上，脸上挂着标准而克制的军人式表情。

林辰能感觉到，少将的目光至少有三次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自己所在的方向。

“会议开始。”诺顿监察长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首先，由伊莉丝监察官汇报‘饕餮之渊’混合体事件后续调查及‘寂静污染源’发现情况。”

伊莉丝站起身，身后的全息投影同步亮起。她用了十五分钟，以精准而客观的语言，汇报了混合体样本分析结果、技术源头追溯、以及在执行外部校准任务时意外发现的“寂静污染源”坐标、环境扫描数据和规则污染特征分析。

她强调了该污染源与混合体攻击规则的“高度同源性”和“更古老、更扭曲的特性”，指出其极可能是一处被黄昏庭院挖掘利用的上古文明遗迹，是当前威胁的技术源头与潜在兵工厂。她出示了频谱对比图、规则污染梯度模型以及环境危险性评估——评级为“乙级上等，存在向甲级演化的风险”。

但她谨慎地没有使用“墓园”这个称呼，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公约遗物”、“引路人”或“锁孔”的信息。报告完全集中在技术、战术和威胁层面。

“基于以上发现，”伊莉丝最后总结道，“我建议委员会授权成立专项调查组，前往该坐标进行进一步侦查，评估其实际规模、黄昏庭院活动强度以及潜在威胁等级，为后续可能的遏制或清理行动提供决策依据。调查组应以技术侦查和样本采集为主，避免过早大规模交火。”

她坐下，全息投影黯淡。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很精彩的报告，伊莉丝监察官。”哈罗德少将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军人特有的穿透力，“数据详实，分析严谨。这处‘污染源’的危险性毋庸置疑。黄昏庭院正在利用它制造更多、更危险的混合体。被动侦查和评估，恕我直言，可能错过最佳干预时机。”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按在桌面上：“我提议，成立一支由守夜人军方主导的特遣队，立即前往该区域，执行‘源头遏制与样本回收’作战任务。任务目标：一，全面侦查遗迹内部结构及黄昏庭院活动情况；二，摧毁或瘫痪其主要生产设施；三，回收关键技术和样本；四，评估是否存在彻底净化或封存该遗迹的可能性。”

他身后的投影亮起，显示出一份已经初步拟定的行动方案草案，包括兵力配置、舰船编成、火力支援方案和时间表。草案中明确标注：“拟投入‘战神’原型机及配套测试团队，进行高烈度规则污染环境下的实战效能验证。”

“少将，”伊莉丝立即回应，语气保持克制，“该区域规则环境极端复杂且高度污染，大规模军事行动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获取情报和样本，了解敌人，而不是在情报不全的情况下贸然进行决战级别的作战投入。”

“等待更多情报的同时，黄昏庭院可能正在遗迹内孵化出更可怕的东西。”哈罗德少将寸步不让，“混合体的进化速度我们有目共睹。每一次拖延，都可能让未来的清除代价呈指数级增长。军方有能力、也有责任，在威胁扩散之前将其扼杀在源头。”

“但‘战神’项目尚未完成全部测试。”墨菲斯博士插话，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哈罗德，“原型机的规则抗性涂层在模拟环境中表现良好，但面对这种级别的、带有上古文明扭曲秩序特性的污染，其稳定性存疑。直接投入实战风险极高。”

“实战就是最好的测试。”哈罗德看向墨菲斯，“博士，模拟环境永远无法完全复制真实的战场，尤其是涉及规则层面的冲突。我们需要真实的数据来完善系统。而且，特遣队会配备完善的支援和撤离方案，风险可控。”

议会行政官代表轻轻咳嗽了一声：“哈罗德少将的担忧不无道理， proactive tervention（主动干预）有时是必要的。但伊莉丝监察官关于谨慎评估的观点也很重要。军方的方案是否……规模稍显庞大？资源调动和潜在战损都需要考虑。”

“正因威胁等级高，才需要足够的兵力确保任务成功和人员安全。”哈罗德转向行政官，“议会和最高军事参谋部都期望看到‘钥匙’项目之外的可靠应对手段。这是一个证明‘替代方案’有效性的机会。资源投入是值得的。”

林辰静静地听着。哈罗德的话术很高明，将军事行动与“证明替代方案”绑定，迎合了议会部分派系和军方高层对“钥匙”不确定性的担忧。同时，他强调了主动性和效率，这对于应对快速演变的威胁来说，在政治上是加分项。

诺顿监察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各方发言。

“我同意需要行动，”伊莉丝再次开口，她调整了一下措辞，“但我坚持认为，初期的行动应以侦查和技术评估为核心。大规模军事力量介入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触发遗迹本身的未知防御机制或黄昏庭院的极端应对。我建议，成立一个混合编组的小型先遣队，包括技术人员、规则专家以及必要的战术护卫，先行潜入侦查，传回详细情报后，再决定后续行动规模。”

她看向林辰：“林研究员作为‘钥匙’权限持有者，对规则污染具有独特的感知和干预能力，应是先遣队核心成员之一。他的参与能极大提高侦查效率和安全性。”

哈罗德少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林研究员的特殊性正是问题所在。”他缓缓说道，“他的‘基线异常’尚未有明确结论，个人行动记录也存在……模糊之处。让他深入如此危险的未知区域，风险极高。而且，如果‘钥匙’在行动中出现意外或进一步异变，后果不堪设想。军方特遣队有能力在无‘钥匙’直接介入的情况下完成任务。‘战神’系统设计初衷之一，就是应对‘钥匙’无法或不适合直接参与的极端规则污染环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达了对林辰安全的“关心”，又暗示了对林辰可靠性的隐忧，同时再次抬高了“战神”项目的价值。

林辰感觉到伊莉丝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丝，但她控制住了。

“林研究员的基线异常正在监控中，并无恶化迹象。”伊莉丝反驳，“他在之前混合体袭击中的表现证明了他的价值和控制力。将他排除在针对规则污染源头的行动之外，是资源的巨大浪费，也违背了‘钥匙’项目设立的初衷——研究和利用‘钥匙’应对规则层面威胁的能力。”

“但他的擅自行动记录……”哈罗德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似乎不想在这个场合直接指控，但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紧绷。

“关于林研究员的行动评估，属于项目内部监管范畴。”诺顿监察长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本次会议的重点，是决定对‘寂静污染源’采取何种行动方案。”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哈罗德和伊莉丝：“两位的方案各有侧重。哈罗德少将强调时效性和军事解决的彻底性，伊莉丝监察官强调情报优先和风险控制。两者并非完全不可调和。”

诺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路：“我提议一个混合方案。成立一支特遣队，由军方主导，负责整体行动安全和战术执行。但同时，特遣队必须包含一个由伊莉丝监察官负责的技术侦查小组，该小组享有独立的侦查规划权和数据采集优先权。在技术小组完成初步侦查评估，并确认不存在立即触发的极端风险之前，军方不得发起大规模进攻行动。”

他看向哈罗德：“少将，你的‘战神’原型机可以参与此次行动，作为技术侦查小组的重型护卫和应急打击力量，同时收集实战数据。但它的使用必须与技术侦查阶段的需求协调，接受行动指挥部的统一调度——指挥部由军方和技术小组代表共同组成。”

又看向伊莉丝：“伊莉丝监察官，林研究员可以作为技术小组成员参与，但他的活动范围和安全保障方案需要提前提交指挥部审核批准。技术小组的侦查行动必须以安全为第一准则，获取必要情报后即行撤离或转入待命，不得擅自进行高风险的深入探索。”

最后，他看向所有人：“这个方案，既保证了行动的军事保障和效率潜力，又确保了前期必要的情报收集和风险控制。同时，也能对‘钥匙’的能力和‘战神’系统的效能进行一次有价值的联合检验。各位的意见？”

议会行政官代表率先点头：“兼顾效率与谨慎，我认为可行。”

墨菲斯博士思考片刻：“如果能确保‘战神’在行动初期主要用于护卫和有限度的应对性交战，而非主动强攻，我可以同意它参与。这能提供宝贵的环境适应性数据。”

“隼”在兜帽下微微颔首，没有出声，表示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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