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梦境边缘的低语（1/2）

那道一闪而逝的、冰冷刺骨的“注视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辰的意识中激起了持续不断的涟漪。权限核心传来的警惕悸动并非错觉，它清晰地将那一刻的感觉烙印下来——那不是“怠惰”规则本身的迟钝漠然，而是一种更加……“清醒”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审视”意味的冰冷目光。

“林研究员？”铁砧察觉到林辰脸色微变，沉声问道，“有发现？”

“……刚才，中心那片‘梦境区域’，好像有东西‘看’了我们一眼。”林辰缓缓说道，眉头紧锁，“很短暂，很模糊，但……不是错觉。权限核心有强烈反应。”

这话让舰桥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沉睡的观测者？”翎低声复述着雷恩接口转述的警告，困倦感似乎都被驱散了一些，“那破日志碎片说的是真的？”

灰羽迅速调取刚才的扫描数据，仔细分析：“在那个时间点，中心区域的‘梦境波长’确实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的异常峰值波动，波形结构与之前平稳弥散的状态有微妙差异。但能量等级太低，无法确认具体性质。”

艾莉猩红的眸子锁定着全息投影上那片变幻的光晕，声音平静无波：“属下未感知到直接敌意或攻击意图。但‘注视’本身，意味着‘存在’与‘意识’。无论其是否‘沉睡’，它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铁砧面色严肃：“我们的侦察行动可能已经暴露。是继续深入，还是暂时后撤观察？”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将感知延伸出去，更加仔细地探查那片梦境光晕。这一次，他不再寻找“活力点”，而是集中感知那“注视”残留的痕迹和光晕本身的规则结构。

灰白色的“怠惰”规则如同厚重粘稠的深海，而那梦境光晕，则像是深海中一个缓慢旋转的、散发着迷幻色彩的旋涡。旋涡并非“怠惰”规则的一部分，更像是一个“异物”，一个连接着更深层、更难以理解维度的“接口”或“伤口”。那些破碎梦境和扭曲记忆的碎片，正是从这个“接口”中不断渗出、弥散。

刚才的“注视感”，似乎就是从这个旋涡的最深处传来的。

“暂时没有感觉到后续的‘注视’或敌意。”林辰收回感知，分析道，“那东西可能只是被动地‘感应’到了外部规则探知的扰动，或者……它本身处于一种极其深沉、间歇性‘清醒’的状态。我们的到来，可能只是让它‘眨了一下眼’。”

他看向铁砧和众人：“后撤固然安全，但可能错失弄清真相的机会。既然它没有表现出直接攻击性，我建议，按照原计划，进行更近距离的、但极其谨慎的规则测绘和采样。重点目标是弄清那‘梦境漩涡’的本质，以及它与三个‘怠惰凝滞点’之间的关系。如果发现任何异动或威胁升级迹象，立刻撤退。”

铁砧略作权衡，点了点头：“同意。保持最高警戒。灰羽，规划一条尽可能远离三个凝滞点、又能接近中心旋涡边缘的侦查航线。翎，所有武器系统和护盾保持最低功耗待命，随时准备全功率运转或启动紧急跃迁。”

“明白。”

“静默潜航者”号如同在蛛网上行走的猫，将自身的存在感压缩到极限，沿着灰羽计算出的、在灰白规则迷雾中蜿蜒穿行的安全路径，缓缓向着那梦境旋涡的边缘靠近。

越是接近，那种无处不在的“慵懒”侵蚀感就越发强烈。舰船内部的“活性维持场”已经提升至二级功率，淡金色的光晕笼罩着舱内空间，对抗着外部渗透进来的“怠惰”。但即便如此，翎和灰羽报告自我状态时，都提到困倦感和思维迟滞感在缓慢加重，已经开始按照预案，定时微量使用“短效精神激励合剂”来保持专注。

林辰的状态相对稳定，权限核心如同定海神针，滤除了大部分负面影响。但他也注意到，随着靠近旋涡，权限核心对周围规则的“解读”开始出现一些模糊和干扰。那些破碎的梦境波长，仿佛带着某种混乱的“信息噪音”，试图干扰他对规则结构的清晰感知。

艾莉依旧沉默地站在他身侧，仿佛一尊不受环境影响的雕像，只有那双猩红的眸子，随着舰船的移动，缓缓扫视着外部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迷幻光晕。

终于，舰船抵达了预定侦查位置——距离梦境旋涡边缘大约五百公里处。在这里，即使不依赖高倍率观测设备，仅凭肉眼透过加强型的观景窗，也能看到那一片缓慢旋转、色彩难以名状的光晕，如同一个倒悬在虚空中的、巨大而诡异的万花筒。光晕的边缘不断有细微的、仿佛肥皂泡般生灭的梦境碎片飘散出来，融入周围的灰白迷雾，使得附近的规则环境更加混乱和……“不真实”。

“开始高精度规则测绘。”灰羽操作着舰船腹部弹出的数根极细的、带有规则感应尖端的探针。探针悄无声息地延伸出去，如同精细的触须，开始从多个角度扫描梦境旋涡和三个凝滞点的详细结构。

林辰则再次闭上眼，将感知聚焦。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大范围覆盖，而是将感知凝聚成一道极其纤细、但更加敏锐的“丝线”，尝试着，极其轻柔地“触碰”梦境旋涡最外围、那些相对稳定（如果梦境可以称之为稳定的话）的规则边缘。

感知接触的瞬间，一种光怪陆离的、混杂着无数破碎画面、扭曲声音和怪异情绪的“信息流”，如同涨潮般涌入他的意识！

那是一个失去色彩的、不断坍塌又重建的城堡……是一片倒映着无数张模糊面孔的静止湖泊……是永无止境向下旋转的灰白楼梯……是某个生物临死前最后一声拉长到畸形的哀鸣……是孩童嬉笑的声音被拉成尖锐的噪音……是温暖壁炉火光下冰冷的孤独感……

混乱、矛盾、毫无逻辑，却又带着某种揪心的、仿佛源自生命最深处共通的“情绪残渣”。

林辰闷哼一声，强行稳住心神，权限核心幽光大放，如同一道坚固的堤坝，将这些混乱的“梦境垃圾”阻挡在外，只分析其中最基础的规则结构信息。

他发现，这梦境旋涡的规则“材质”非常特殊。它并非纯粹的“怠惰”，也不是已知的“异化”或“停滞”，而是一种更加偏向于“潜意识”、“记忆”、“情绪”和“认知扭曲”的、高度混沌的规则混合物。它似乎具有很强的“吸附性”和“感染力”，能够自发地捕捉并融合周围散逸的意识碎片和规则杂波，并将其扭曲、放大、再释放出来。

而那三个巨大的“怠惰凝滞点”，其位置和规则脉络，隐隐与这个梦境旋涡构成了某种……“支撑”或者“锚定”的关系。仿佛正是因为这三个高度凝实的“怠惰”节点存在，才稳定了这个本应更加不稳定、更容易消散的梦境旋涡，甚至可能为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沉眠”能量，使其得以维持和生长。

“这漩涡……像是一个建立在‘怠惰’地基上的‘集体潜意识垃圾场’……或者说，一个不稳定的‘梦境接口’。”林辰将自己分析出的信息碎片化地口述出来，供灰羽记录，“它在自发吸收和扭曲周围的规则与意识残留……那‘注视’，很可能就来自这个接口连接的……另一边。”

“另一边？”铁砧追问，“是指‘沉眠之海’深处？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不确定。”林辰摇头，“接口的规则指向非常模糊混乱，被大量的梦境噪音干扰。但肯定不是我们所在的正常物质界。”

就在这时，灰羽的扫描有了新发现：“林研究员，在漩涡边缘，坐标（具体数据）位置，扫描到一个微小的、规则结构相对‘规整’的异常点！它的规则特征……与漩涡本身的混沌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高度秩序化的、带有明显‘人工干预’痕迹的‘稳定锚’或者‘信标’！正在尝试获取更详细光谱……等等，它正在缓慢移动？不，是在随着漩涡旋转而周期性隐现！”

人工干预痕迹？稳定锚？

林辰立刻将感知丝线导向灰羽标记的位置。果然，在那一片混乱的梦境规则中，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干净”和“坚硬”的规则结构点。它像是一枚镶嵌在腐烂淤泥中的冰冷金属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它的规则波动非常隐晦，带有一种林辰隐约觉得有些熟悉的……“技术感”。

不是黄昏庭院那种粗暴的“嫁接”和“篡改”感，而是另一种更加……“精巧”和“内敛”的，仿佛精密仪器般的规则构建风格。

“能分析出具体技术特征吗？”林辰问。

“太微弱了，又被梦境噪音严重干扰。”灰羽摇头，“但可以确认，绝非自然形成，也非‘怠惰’规则自发产物。它似乎起到了一定的……稳定漩涡局部结构的作用。”

艾丽西亚·维尔德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传来（她留在基地，负责远程联络支持）：“需要我协调情报部门，比对我们数据库内所有已知的、有能力进行此类深层规则‘锚定’或‘信标’布置的文明或组织技术特征吗？包括一些已失落的上古文明遗迹记录。”

“立刻进行。”伊莉丝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她同样在基地远程监控），“任何人工痕迹，都意味着这背后可能存在智慧意识的操纵。‘沉睡的观测者’……或许并不‘沉睡’，而是以我们难以理解的方式，在‘观测’甚至……‘引导’着什么。”

这个发现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如果这个梦境旋涡并非纯粹自然现象，而是被某个未知存在“锚定”甚至“培育”的，那么其目的为何？收集梦境碎片？建立某种通道？还是以“怠惰”和“沉眠”为掩护，进行别的图谋？

林辰正思索间，忽然，他延伸出去的感知丝线，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低语”。

那低语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的、一段极其简短、仿佛经过无数次损耗和干扰后残留的“信息脉冲”：

“……钥……匙……”

“……归……处……”

“……错误……时间……”

“……观测……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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