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韦抗遇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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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抗放下车帘,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柄短刀。
车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车顶上。
紧接着是车夫的一声闷哼,然后是什么重物从车辕上滚落的声音,砸在青石板上,闷闷的,不动了。
韦抗握刀的手紧了一分。
他听见车帘外面有呼吸声,不止一个人。
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角。
一只手伸了进来,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手。
那只手没有拿刀,只是掀着帘子,像是在等他自己出去。
“韦尚书。”
外面的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听着不男不女,不阴不阳,“有人花钱买您的命。对不住了。”
韦抗没有答话,只是把短刀换了个更趁手的握法。
“谁花的钱?总得让老夫死个明白不是。”他问。
车帘被撕开的瞬间,韦抗的短刀已经刺了出去。
这一刀刺得极快,快到他自己的眼睛都没跟上手的速度。
刀尖刺中了什么东西,不是人。
是一只铁铸的护臂,震得他虎口发麻。
“韦尚书好刀法。”那人不男不女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意外,“可惜慢了一点。”
韦抗还没来得及收回刀,手腕便被人攥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短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车板上。
另一只手从撕开的车帘缝隙里伸进来,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他忽然想起了鄠县县令周敬宗颈后的那个针尖大小的红点,想起了周敬宗老婆颈后同样的红点,心里那层迷雾终于散开了。
原来是这样。
针尖刺入他颈后的皮肤时,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只是一阵细微的麻痒,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他的手腕,车帘落下,外面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韦抗靠在车壁上,感觉那股麻痒从颈后蔓延到整个后背,又从后背蔓延到四肢。
他的手指开始发麻,脚底板开始发麻,连舌头都开始发麻。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意识开始模糊时,他听见车帘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走那么快做什么?”
然后是刀出鞘的声音,不是一把,是很多把刀同时出鞘。
“你们是谁?”那刺客头领问。
没有人回答。
回答他的是弓弦绷紧的声响,从巷口、从屋顶、从两侧坊墙上同时传来。
“不良人办差,无关人等,让开。”
刺客头领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巷口那辆翻倒的骡车后面,站起来一排黑压压的人影。
那些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有的像贩夫走卒,有的像账房先生,有的像茶肆伙计,没有一个穿着官服。
“不良人?”刺客头领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迟疑,“不良人什么时候开始管刑部的案子了?”
“从今晚开始。”
韦抗听出来了,那是个年轻人的声音,“大帅说了,你们杀清官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刺客头领没有接话。
他往后撤了半步,右手在身后打了个手势。
巷子另一头的几个黑影立刻明白了意思,同时转身往坊墙上翻。
然后他们就从房墙上摔了下来。
不是被箭射中的,是被一张从墙头弹起的渔网兜头罩住,渔网的绳索上缀满了铁钩,越挣越紧,越紧越疼。
几个黑影在渔网里翻滚挣扎,发出困兽般的闷哼。
“这网子是东海渔民用来捕鲨的,铁钩上淬了麻药。”
那年轻声音不紧不慢地说,“你们挣得越凶,麻药渗得越快。
省点力气,待会儿还要问话呢。”
刺客头领猛地转身,想要冲进车厢,却被一道无声无息的刀光逼了回来。
那道刀光来得毫无征兆,从车顶斜劈而下,角度刁钻至极,若不是他退得快,那只握针的手已经被齐腕斩断了。
车顶上蹲着一个人,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手里提着一柄狭长的横刀。
“你是……”刺客头领的声音骤然压低,“你是不良帅?”
“不是。”那人把草茎吐掉,横刀在手里转了个花,“我是替大帅跑腿的。”
巷子里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十几名刺客全部被制服。
渔网里兜着四个,短弩射倒了三个,剩下的被不良人堵在巷角用刀背敲断了胳膊和腿。
刺客头领是最后一个被拿下的。
他刚想翻上坊墙,脚踝就被一只从暗处伸出来的手攥住了,整个人被抡起来重重砸在青石板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挣扎着仰起头,想看清是谁有这么大的力气把他像抡麻袋一样抡起来。
他看见了一个穿青衫的人。
青衫的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露出底下一双半旧的布鞋,鞋面上沾着泥土和草屑。